秘境在哀鸣。
三方力量的疯狂对撞,早已让这片本就不大的稳定空间濒临崩溃。无形的壁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重击都让裂痕蔓延、加深,外界混沌海水那令人心悸的咆哮与压迫感,正越来越清晰地穿透进来,如同死神的吐息。
虚空噬界兽彻底陷入了狂暴。秩序火种先前那道反击的光芒,非但没有吓退它,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彻底激发了它吞噬秩序本能的凶性。它那半透明的庞大身躯又往里挤进了数分,更多的、粘滑狰狞的触手从混沌海水中探出,疯狂地抽打、拍击、缠绕!这些触手不仅蕴含着恐怖的物理力量,更带着归墟混沌特有的侵蚀与分解特性,触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短暂的、蠕动着的黑色蚀痕。
墨渊的压力最大。他一人一剑,几乎承担了拦截噬界兽大半触手的重任。混沌剑意被他催发到了极致,每一剑斩出,不再仅仅是锋锐的剑罡,剑光过处,仿佛真的有一个微型的、急速生灭的混沌漩涡凭空生成,将抽打而来的触手前端卷入、绞碎、磨灭成最基础的混沌气流。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悠长。剑心通明,在这样超越极限的对抗中,他对混沌“湮灭”与“吞噬”一面的理解正在飞速加深,剑招越发古朴简练,威力却越发惊人。然而,噬界兽的触手仿佛无穷无尽,被绞碎一批,立刻有更多从它那混沌之躯中涌出,而且愈发粗壮,上面附着的腐蚀性能量也越发浓烈,开始反过来侵蚀墨渊的剑意领域。
凤燎的情况同样不乐观。他的混沌涅盘火对噬界兽这种纯粹能量聚合体的伤害效果,远不如对实体或邪秽之物来得显着。火焰凤凰扑击撕咬,只能在对方躯体上留下一个个迅速弥合的空洞,更多的像是在激怒这头怪物。噬界兽喷吐出的混沌吐息,呈灰黑色的粘稠雾状,带着刺骨的冰寒与强烈的分解意志,与凤燎的炽热神火相互抵消、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爆响。凤燎不得不耗费更多力量维持护体神火,以免被那吐息沾染,动作也因此略受牵制,陷入了缠斗的泥潭。
黑袍人一方同样被这发狂的噬界兽弄得焦头烂额。这些神秘敌人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他们施展的神通往往带着一种扭曲现实、腐蚀灵魂根基的歹毒特性,灵力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色泽。但此刻,噬界兽的无差别攻击让他们也无法幸免。数条粗大的触手横扫而来,逼得他们不得不中断对秩序火种的觊觎,转而自保。幽烬趁机连发数支厄运法箭,箭矢刁钻地穿过触手的缝隙,直取黑袍人要害。然而,箭矢命中对方身体或护体灵光时,预想中的“厄运爆发”与混沌侵蚀却效果不佳,仿佛泥牛入海,只是让对方的动作微微一滞,黑袍下的目光更加阴冷了几分。影鸦的阴影刺杀更是被对方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感知“恶意”与“杀意”的本能提前察觉,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只划破了对方飘荡的袍角。
青芜、赵岳、王玄、李蕴四人的辅助,在这样的高端混战中越发显得力不从心。青芜布下的混沌灵植结界在噬界兽触手和黑袍人诡异神通的余波冲击下,明灭不定,大量藤蔓刚生长出来就被碾碎或腐蚀。赵岳拼命维持着几个小型防御阵法的运转,脸色惨白如纸。王玄的符箓储备消耗极快,李蕴的丹药分发几乎没停过,但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青芜咬紧牙关,不惜透支本源,维持着结界的核心不散,嘴角已隐现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局势的天平,正在一点点向着绝望倾斜。秘境壁障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噬界兽的嘶鸣与攻击越来越狂暴,黑袍人虽然也被牵制,但显然在等待时机,他们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火种。而墨渊和凤燎的消耗巨大,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
那悬浮于残破石殿上方,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静静散发光芒的秩序火种,再次发生了异动。
它那不断在火焰、水银、晶体等形态间变幻的光团,如同一个冷静的观察者,似乎“看”遍了秘境中每一个存在的本质——墨渊剑意中守护与审判的执着,凤燎火焰里桀骜与牺牲的热烈,幽烬阴影下的忠诚与隐忍,影鸦诡秘中的守护之刺,赵岳等人的竭力坚持……以及,那些黑袍人灵魂深处弥漫的冰冷掠夺与扭曲欲望,还有虚空噬界兽那纯粹到极致的、对秩序的憎恨与吞噬本能。
最终,它那变幻不定的光芒,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稳定了下来。
不再是跳跃的火焰,不再是流动的水银,也不再是折射未来的晶体。
它化作了一盏古朴、简拙、温润如玉的灯盏虚影。
灯身有着岁月沉淀的痕迹,线条圆融,没有丝毫锋芒。灯盏之中,静静地燃烧着一团不大却无比凝实、温暖、恒定的火焰。那火焰的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进灵魂最深处,驱散一切迷茫、恐惧与混乱,带来一种根植于存在本身的安宁与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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