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年关岁末。
迎松峰上下一夜新雪,天地皆白,唯有庭院石亭内外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檐下挂起几盏崭新的红绸灯笼,在素白的世界里点染出团团暖意。
虽是除夕,但因李南枫提前告知,晚间需赴主峰参与商会高层的岁末宴集,
故而宅中众人的团圆宴,便挪到了正午。
日头高悬,雪光映照,石亭内暖意融融。
石桌下炭火正旺,桌面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杨母拿出了看家本领,白芷柔也带来了坊市里几样难得的精致灵食。
炭烤的灵羊腿外焦里嫩,蒸笼里是饱满的蟹黄灵饺,
汤锅里炖着不知名的山珍,香气混合着灵谷酒的醇厚,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
宅中所有人——胡丹师、王大有、杨母、白芷柔、李南枫、杨馥嘉、李无月、杨云、夏冰颜、楚婉宁、陈寻,
再度围坐一堂。
比起前日的接风宴,今日更多了一份真正的、属于年的团圆意味。
杯盏交错,笑语喧阗。
胡丹师和王大有喝得满面红光,讲起年轻时在坊市里闯荡的糗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无月叽叽喳喳说着在符堂学到的新鲜事,杨馥嘉则与楚婉宁低声交流着炼器心得。
杨云小心地给夏冰颜夹菜,夏冰颜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微弯。
然而,在这份看似毫无隔阂的热闹之下,
一些细微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着。
酒过数巡,胡丹师端着酒杯,眼神已有些迷离,
他看向主位上面带温和笑意、与众人同饮的李南枫,忽然叹了口气。
“李小子啊,”他晃了晃酒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看见你现在这样,老头子我真是……高兴,又有点……不得劲。”
众人都停下话头,看了过来。
胡丹师咂咂嘴,继续说道:“你这小子,是池子里的金鳞,这小小的枫山坊,迟早是困不住你的。
等老头子我哪天两腿一蹬,你怕是……就要去更大的地方闯荡了吧?
嘉定城?还是更远的定元城?
外面的世界啊,听说精彩得很……”
这话带着七分醉意,三分试探,却也道出了席间不少人潜意识里的想法。
杨馥嘉、李无月等人眼神微黯,连王大有也放下了酒杯。
他们与李南枫相伴多年,从枫山坊的艰难起步,到如今玉尘山上的安稳,
李南枫的每一步成长、每一次身份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他贵为筑基修士、商会副会长,未来注定会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到那时,他们这些老人,还能像现在这样,时常围坐一桌,闲话家常吗?
李南枫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看向胡丹师,老人眼中虽有醉意,却也有着一丝难得的清醒与落寞。
他明白胡丹师话里的意思,也感受到了席间那瞬间微凝的气氛。
他轻轻笑了笑,将杯中酒饮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胡老,您这又是喝多了说胡话。
在枫山坊这地方,咱们尚且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外面的世界?听着是广阔,可谁知道藏着多少风雨?
眼下,我只是跟着商会的步子走,将来如何,还得看商会的安排和发展。
想那么远作甚?今日有酒,有你们,便是最好的年。”
他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也没有描绘宏伟的蓝图,
只是将话题轻巧地拨回当下,拨回商会这个集体。
既安抚了众人的不安,也保持了他作为副会长应有的谨慎。
胡丹师听了,嘿嘿一笑,也不再追问,举起酒杯
:“说得对!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明日刮啥风!来,喝酒!”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话题也转向了南来北往的商队趣闻,
某地新发现的奇异灵材,或是坊间流传的逸事。
灵酒一杯接一杯,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重从未出现过。
李南枫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慢慢斟满,又喝了两杯。
前世996的社畜生涯,车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
何曾想过能有这样一方天地,这样一群人,围炉而坐,安然度岁?
穿越至此,历经生死,挣扎求存,所求的,不过是一处心安之地,一群可托付之人。
如今,似乎都得到了。
酒意微醺,炭火暖人,他几乎想就这样坐着,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掌柜的,”杨馥嘉的声音将他从微醺的思绪中拉回。
她已将喝得有些踉跄的胡丹师和王大有扶回厢房休息,此刻走到他身边,
低声道,“主峰的宴席,您作为副会长,需得早些到场才是。时辰不早了,该动身了。”
李南枫回过神,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西斜。
主峰的宴会,是商会高层正式的岁末团聚,关乎礼仪与体面,确是不能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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