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苗也是个势利眼,在夜风里扭捏了半天才肯在那三炷发霉的线香头上落脚。
苟长生清了清嗓子,这嗓子里还卡着半口没吐干净的陈年老槽。
他挺直了并不宽厚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而不是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长生宗第九代宗主遗训,为正视听,今焚香告天。”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面前乌压压的人群和那一群还没从“吓尿神功”里缓过神来的乡绅。
“一戒,恃强凌弱!”
这一嗓子刚落,旁边充当气氛组的铁红袖立刻扯着破锣嗓子吼道:“一戒恃强凌弱!”
这傻媳妇气太足,这一声吼直接把树上的乌鸦震下来两只。
身后那群只会种地的弟子被师娘这气势吓得一哆嗦,赶紧稀稀拉拉地跟着喊,那动静听着像是在哭坟。
“二戒,欺师灭祖!……九戒,无信无耻!”
每一戒念出,苟长生都觉得自己在念现代企业的员工手册,但这并不妨碍现场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而庄重。
就在第九戒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打转的时候,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狗剩突然崩溃了。
这瘦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那张还没捂热乎的银票被他撕得粉碎,纸屑跟雪花似的飘落。
“我有罪啊!”狗剩哭得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我爹临死前还念叨着宗门给的一碗救命粥,说宗门待我们如子,我却……我却为了五十两银子当了白眼狼!”
这孩子情绪太激动,再加上那线香里可能掺了点让人脑供血不足的便宜草药,话还没说完,狗剩两眼一翻,嘎的一声晕死过去。
这剧情反转得太快,连苟长生都愣了一下。
好小子,这演技比我都浮夸,下个月食堂必须给你加鸡腿。
钱老爷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黑里透着红,红里泛着紫。
他看着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手指头,感觉每一根都像是戳在自己脊梁骨上。
“放屁!全是放屁!”
钱老爷心态崩了。
这哪里是念戒律,这是在公开处刑!
他像头疯了的野猪,猛地冲上来就要去砸那个看起来就很值钱的古董香炉,“什么狗屁九戒!全是你们现编的!我不信!”
就在那双肥手即将触碰到香炉的一瞬间,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不知从哪伸出来,稳稳地扣住了钱老爷的手腕。
是哑伯。
这个平日里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守墓老人,此刻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他也没废话,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块木炭,刷刷刷在青石板上写下一行字:
“族谱第三卷,封皮夹层,有先祖手批。”
苟长生心里猛地一跳。
卧槽,还有这好东西?
老头子当年喝醉了吹牛说“咱家祖上也阔过”,原来不是胡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祠堂,把那个用来垫桌脚的破族谱翻了出来。
按照哑伯的指示,手指小心翼翼地抠开第三卷那层已经发硬的牛皮封皮。
一张泛黄的、薄如蝉翼的宣纸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苟长生捡起来一看,字迹虽然潦草,但那股子狂放的劲儿力透纸背,上面赫然写着一百年前立下的九条戒律,跟刚才念的连标点符号都不差!
“这……”一直没走的礼部小吏眼睛都直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那张纸像捧着圣旨,“这是大离永嘉年间的澄心堂纸!墨迹入纸三分,做不得假!此乃铁证啊!长生宗传承有序,戒律森严,谁敢说是邪教!”
这一嗓子,算是给今天的闹剧盖棺定论了。
钱老爷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油水,踉跄着后退,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绝望之后就是疯狂。
“我不认!一张破纸说明不了什么!”钱老爷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要往那张古董纸上怼,“烧了它!烧了就没了!”
“相公小心!”
还没等苟长生反应过来,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刮过。
铁红袖这次甚至都没用柳条,直接就是一脚正蹬。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钱老爷那个堪比怀胎十月的啤酒肚上。
“走你!”
钱老爷像个皮球一样倒飞出去,手里的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这胖子为了显摆自己那是“书香门第”,特意把自家的家谱揣在怀里,那本厚厚的册子正好露出半截。
火折子好死不死,精准制导,直接掉进了他的怀里。
现在的天气本来就干燥,那家谱又是易燃物,加上钱老爷那身丝绸衣服……
一团火苗瞬间腾起。
“啊!我的家谱!救火!快救火啊!”钱老爷顾不上肚子疼,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胸口的火,那模样滑稽得像只在烤炉里翻身的乳猪。
周围的百姓没一个上去帮忙的,反而发出一阵阵哄笑。
苟长生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笑。
他轻轻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语气凉薄得像是这深夜的露水:
“钱老爷,别扑了。你烧的不是纸,是你祖宗的脸。”
闹剧终于随着钱老爷被抬走而收场。
人群散去,只剩下一地鸡毛和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香炉。
哑伯依旧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他手里那第五炷香正好燃尽。
奇怪的是,那香灰并没有散落,而是在某种诡异气机牵引下,凝而不散,在半空中缓缓扭曲,最终化作了两个有些狰狞的字——“青阳”。
随后,那一缕青烟像是有了意识,悠悠荡荡地飘向了对面那座早已人去楼空的青阳观大门。
苟长生眯起眼睛,看着那缕消散的青烟,本能地感觉到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凉意。
这老哑巴,到底在暗示什么?
子夜刚过,喧嚣彻底沉寂。
长生宗后院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上,几片新发的嫩芽在夜色中颤抖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详的气息。
露珠刚凝结在叶尖,还没来得及滴落,七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便如鬼魅般掠过了长生宗那两扇破败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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