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就像是前世去吃自助餐,结果老板拿着喇叭喊“那个吃回本的胖子又来了”。
那裁判长老脸上挂着三分讥笑、七分欠揍,把那只白玉酒杯转得跟核桃似的。
周围几个小宗门的宗主都在在那儿捂嘴偷笑,眼神时不时往铁红袖那比常人大两号的肱二头肌上瞟。
铁红袖手里原本抓着只酱肘子,听了这话,“咔嚓”一声,那根猪腿骨就在她手里变成了骨粉。
她眉毛一竖,大腿肌肉紧绷,眼看就要连人带桌子一起掀翻。
苟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那只蓄满“洪荒之力”的手背。
“淡定,”苟长生压低声音,甚至还有闲心把那一碟被震歪的花生米摆正,“肘子是无辜的,而且这是公款吃喝,砸坏了要赔。”
他笑眯眯地站起身,那一脸的人畜无害,看得裁判长老心里莫名发毛。
“长老说得极是。”
苟长生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众目睽睽之下,他把那件还得花钱补丁的长衫褪下,里面就剩件单薄的中衣。
那身板,真的是……怎么形容呢?排骨成精。
风一吹,那宽大的袖管就空荡荡地晃悠,跟旁边那群肌肉把衣服撑得要把线崩开的武夫比起来,他就像是一只混进狼群的弱鸡。
“诸位请看,”苟长生拍了拍自己没几两肉的胸脯,声音清亮,“我这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经脉堵得比帝都晚高峰的二环路还死。别说练武了,多走两步路都喘。”
他端起酒杯,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对着那位脸色铁青的裁判长老一揖到底:
“所以这一杯,晚辈真心实意地敬您。敬贵宗心胸宽广,竟然允许我这样一个连杀鸡都费劲的废人,站在那神圣的擂台上,并且——”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还让贵宗那位百年不遇的天才少主,十分配合地输给了我。这得是多大的慈悲心肠啊!”
全场死寂。
这话太毒了。
承认自己是废物,那输给废物的萧景琰是什么?
连废物都不如的……不可回收垃圾?
裁判长老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茄子色,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哆嗦。
苟长生没给他发飙的机会,转身,再次斟满。
“这第二杯,敬州牧大人。”
主位上,一直眯着眼看戏的州牧大人微微坐直了身子。
这老狐狸,眼神深邃得像口枯井,谁也看不出他那脑子里在算计什么。
“敬大人明察秋毫,还我长生宗百年清誉,没让我们这帮老实人吃哑巴亏。”苟长生满脸堆笑,活像个刚刚讨薪成功的包工头。
州牧刚想客套两句“哪里哪里”,门外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跪在台阶下。
“大……大人!出事了!”侍卫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
“慌什么!没看见在宴请贵客吗?”州牧眉头一皱,官威十足。
“不是……是西山那边!”侍卫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那些矿工……几万个矿工,自发凑钱给长生宗立了个‘长生义冢’,现在正跪在矿坑边上磕头呢!漫山遍野全是香火,那场面……比祭天还大!”
州牧抚须的手僵在了半空,几根胡须差点被薅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苟长生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
这小子,哪是来敬酒的,分明是来亮肌肉的——民心这东西,有时候比内力还好使。
苟长生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倒满第三杯酒。
这一次,他没有敬任何人,而是转身面对着席间唯一的一张空椅子——那是原本留给萧景琰的位置。
“这第三杯,”苟长生收敛了笑意,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对着虚空,语气森然,“敬玄剑门的列祖列宗。”
他微微倾斜酒杯,清冽的酒液洒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若非你们欺人太甚,把人逼得没了活路,又何来今日那柄不可一世的‘断岳’剑,弯得像条缺钙的蚯蚓?”
“啪!”
一声脆响,裁判长老手中的玉杯终于承受不住内力的激荡,化作一团粉末。
酒水混合着玉屑,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像是一只正在流血的兽爪。
宴席在这种诡异的低气压中草草收场。
月上中天,府衙后园的凉亭里。
屏退了左右,州牧脸上的那种官方假笑终于卸了下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随手扔在石桌上,动作随意得就像扔一团擦手纸。
“拿着。”
苟长生瞥了一眼,只看露出来的一角字迹,眼皮子就猛地跳了一下——那是北狄文字。
“这是萧家通敌北狄的密信副本。”州牧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的月色,“原件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三日后,朝廷钦差就到。到时候,这离州的天,得变一变了。”
这是个烫手山芋。
接了这东西,就等于彻底把自己绑上了朝廷的战车,成了州牧手里那把用来捅死萧家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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