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正蹲在后巷的背阴处,对着一兜子铜板嘿嘿乐。
铁红袖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鸡大腿骨,正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画圈圈。
“相公,咱明天能不能换个花样?”铁红袖扔掉骨头,嫌弃地抹了抹手,“那姜黄纸烧出来的味儿,闻多了总觉得咱是在烤红薯。还有那猪油辣椒膏,刚才那胡胖子跳起来的时候,我真怕他当场把我给撞飞了。”
“这就叫专业。”苟长生把最后一枚铜板揣进怀里,正要起身,后背的汗毛却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铁红袖的反应比脑子快,大斧子虽然没在手边,但那条结实的长腿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像头护食的母豹子一样盯着来人。
“别紧张,是客……哦不,是熟人。”苟长生按住铁红袖的手腕,眯起眼看着那蓝布头巾下的一张俏脸。
是那个盯了他一整天的女医。
苏九没走近,只是隔着五步远的距离,把怀里的一个布包用力一掷。
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苟长生的药篓里。
“当归三钱,熟地五钱,里面还有几根上了年份的红景天。”苏九的声音很冷,像冰镇过的泉水,“你那些符水是黄纸染了姜黄,那些膏药是朝天椒兑了熟猪油。你这不叫救人,你这叫耍猴。”
苟长生一点没被拆穿的尴尬,反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口:“苏姑娘,耍猴那是体力活。我这叫‘红尘炼心’。那位老兵的腿,药石无灵二十年,凭什么今天能站起来?不是因为我的猪油膏有多神,是因为他信了那是神迹,他那股子死掉的心气儿活了。”
苏九愣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姑娘若是要揭穿我,白天在摊子上大可以喊出来。”苟长生拱了拱手,笑得像只老狐狸,“既然没喊,说明姑娘也明白,这世上的苦命人,有时候需要一个假的神迹,多过一碗真的苦药。”
“我只恨自己没你这胆子。”
苏九冷冷丢下一句,转身没入了夜色,步伐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苟长生摸了摸药篓里沉甸甸的药材,嘀咕了一句:“啧,这年头,讲真话的总是没饭吃。”
次日一早,东市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苟长生刚把草棚撑起来,就发现四周多了不少便衣汉子,一个个眼神闪烁,腰间鼓囊囊的。
“相公,风向不对啊。”铁红袖把那块刻着“三不卖”的牌子狠狠往地上一插,震得泥土乱飞。
“是不对,财运要爆炸的味道。”苟长生压低声音,“待会儿配合我,咱们搞个大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钦天监的密探阵营。
昨天那个喝了“安神茶”的青蚨,此时正被两个同僚架着。
他原本精干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身上的官服松垮垮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周围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听说了吗?钦天监那位爷,昨儿个回了驿馆就开始写邪书,满纸都是‘菊花、生姜’,主审官说他是中了邪魔的招了。”
“何止啊!我刚才路过审讯室,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说是搜身的时候,发现他脚踝上全是一道道蓝紫色的诡异纹路,主审官吓得当场就说是‘噬心蛊’蔓延了!”
青蚨此时终于挣脱了同僚,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长生堂前。
“宗主!神医!救我!”青蚨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抓苟长生的袍角,“他们说我中了蛊,还要把我关进地牢……那明明是你的通络膏!是辣的!真的是辣的啊!”
“大胆!”主审官带着人随后杀到,看着青蚨这副癫狂模样,脸色铁青,“青蚨,你已被此妖人蛊惑至深,竟然还敢替他狡辩?那一身蛊纹,连钦天监的照妖镜都照不出虚实,你还敢说是膏药?”
青蚨欲哭无泪,心说那辣椒粉里加了糯米汤,干了之后遇汗变色,再加上他自己抓挠出来的红肿,看着能不吓人吗?
可这话,现在谁信啊?
苟长生慢悠悠地站起身,没理会官府的刀剑,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纸。
这纸他昨晚特意用油灯熏过,看着自带一股子“年代感”。
“今日长生堂有缘,只出九张‘开光符’。”苟长生语速极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节奏感,“此符不卖银钱,只送有缘。想要救命的,需在这草棚前跪接。”
铁红袖心领神会,一把拎起大板斧,重重地横在符箱前。
那双比牛铃还大的眼睛环视四周,谁敢动,她就敢劈。
“我接!我接!”青蚨哪里还管什么尊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求一张……救我命!”
主审官和周围的密探都惊呆了。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求符?
这分明是中了蛊毒的人在向毒源效忠!
“诚意不够。”苟长生叹了口气,动作极其轻缓地撕下那张符的一个角,递到青蚨面前,“心诚则灵,你这执念太重,一角足矣。拿回去,贴在脚踝处,三日内红肿自消,邪气自去。”
青蚨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接过那片纸角,当场就捂在了脚踝上。
说来也怪,那纸角上被苟长生偷偷抹了点清凉油,刚一贴上去,原本火辣辣的灼痛感瞬间被一股清凉取代。
“凉了!真的凉了!邪气散了!”青蚨狂喜大叫。
远处茶楼上,冷千山的手死死扣住窗沿,指甲缝里渗出了白烟。
“他在养蛊……还是在养人心?”冷千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姓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疯。”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挤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胡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苟长生手里剩下的八张半符纸,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肥羊。
“宗主!那符……那符剩下的能不能都给我?”胡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苟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目光越过胡胖子,看向了街角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几个一直暗中观察的富商,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整理衣冠了。
鱼,终于要把饵连带着钩子一起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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