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指甲抓挠声,在热闹的欢呼声中轻得像蚊子叫,但在苟长生耳朵里,简直跟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这姓厉的老帮菜,腰子是真的硬啊。
按理说,那剂量足能让一头狂暴的铁甲犀牛睡到明年开春,可这内景境的高手,身体循环系统大概是自带净化器。
眼瞧着厉寒川那根被麻意憋得紫红的手指头,正一寸一寸地往青石板缝里抠,苟长生心里那个小人儿已经开始疯狂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
得赶紧落锁,还得是那种把尊严和骨头一起锁死的死锁。
他面色一肃,像极了传道受业的老教授,右手慢条斯理地伸进怀里,实则掌心全是冷汗。
在一众武夫敬畏的目光中,他掏出了一块……乌黑发亮的木板。
那木板边缘圆润,中间一道道横纹深浅一致,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常年浸泡皂角的清香。
搓衣板。
这玩意儿一亮相,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铁面大宗师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那颗装满了《武典》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这是何种神兵?
奇门兵刃?
还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法器?
看那横纹,难道暗合河图洛书的阵法?
苟长生斜眼扫了一下铁红袖。
默契这玩意儿,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眼神交流。
铁红袖正瞅见厉寒川的脖子根儿也在抽搐,她心领神会,一撸袖子,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按住了厉寒川的后脑勺,像提溜待宰的胖头鱼一样,硬生生把这位威震一方的大人物给“拔”了起来。
“相公,这货还要蹦跶!”铁红袖吼得理直气壮,手上劲儿大得差点没把厉寒川的颈椎按进胸腔里。
“莫急,为夫替他开悟。”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从怀里又摸出一盒鲜红如血的特制朱砂。
他把搓衣板在朱砂盒里狠狠一蘸,那动作极其娴熟,像是早就在心里演练了几百遍。
他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住厉寒川那双刚刚睁开一条缝、正往外喷火的眼睛。
“厉大人,这一印,是洗你的杀孽。”
苟长生语速极快,趁着厉寒川喉咙里那声“竖子”还没骂出来,手中的搓衣板已经对准那张老脸,稳稳当当地盖了下去。
“啪叽”一声脆响。
这一声,比刚才锅铲砸地的动静小多了,却震得周围几个宗门的宗主心尖儿都在打颤。
苟长生撤回搓衣板,顺手还用袖子抹了抹板子边上的残余朱砂,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给名画落款。
只见厉寒川那张原本阴鸷威严的脸上,此时整整齐齐地拓着八个红彤彤、血淋淋的大字:
“搓洗揉按,皆是修行。”
字迹甚至还有点……清秀。
厉寒川整个人僵在那里,右脸肿得像馒头,左脸顶着印章,那双好不容易找回神采的眼珠子,在对上这八个字的一瞬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能动了。
但他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块被苟长生收回袖子里的搓衣板,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嗬嗬”声,像是一台报废的风箱。
“妙啊!”
铁面大宗师突然用力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从裁判席上栽下来,“妙到巅峰!昔日盟主印,那是权力的枷锁,镇的是江山万民;今日苟宗主这一印,镇的是贪嗔痴慢,是人心啊!这哪是羞辱?这是醒世恒言啊!”
“原来如此……”
史笔官的毛笔在折页上几乎写出了残影,嘴里念念有词:“印盖阎王面,道归市井人……长生宗主以红尘俗物化解宗师戾气,此举,真乃神人也。”
台下的百姓哪里懂什么“戾气”,他们只看见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阎王”厉大人,现在满脸通红地跪在那儿,像个被媳妇罚跪的倒霉汉子。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阵响亮的童谣在人群中传开了:
“搓衣板一响,阎王也投降!锅铲子一挥,宗师也得跪!”
厉寒川听着这充满快活气息的传唱,原本积攒起来的一肚子罡气,竟然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噗嗤一声全散了。
他的尊严、他的秩序列、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武道威压,在这块充满生活气息的搓衣板面前,碎得比擂台上的青石板还要彻底。
他双手缓缓捂住脸,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要是现在跳起来杀人,那就是“拒绝开悟”,就是“武德败坏”,刚才那满山的歌颂声会瞬间变成唾沫星子淹死他。
铁红袖看着彻底蔫了的厉寒川,撇了撇嘴,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转身走到那把被撞歪了的盟主宝座旁,单手用力一拎。
咯吱一声,实木打造的重椅被她轻松扛在肩上。
她迈着豪迈的大步,走到问鼎台正中央,将椅子“咣”的一声砸在地心,随后双手叉腰,一双虎目环视四周,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觉得我家相公没修为,想上台来试试这搓衣板的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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