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尖落下的瞬间，苟长生清晰地看见，一缕原本绕在红袖发梢上的淡金色糖浆烟气，像是被吸铁石吸引的碎屑，滋溜一下钻进了萧无涯那秃了大半的狼毫笔头里。
萧无涯的手腕猛地沉了一下。
这位在大离王朝足以横着走的宗师巅峰，此时额头上青筋暴跳，活像手里拎着的不是一杆笔，而是重达千斤的玄铁重剑。
他落笔极慢，“不”字的第一横还没拉完，整个人就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那是经脉在不自觉得跟着某种韵律震颤。
苟长生斜眼瞅着，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别是真中暑了吧？
抄个“不得妄议天命”都能把自己抄出帕金森来，这长生宗的九大戒律要是真有这威力，老宗主当年至于因为欠了隔壁王二嫂三两银子，就被人家追着打了半条街？
一旁的冷千岳虽然眼瞎，但这会儿那对耳朵动得比兔子还欢。
他微微侧头，听着菜园子里那些还没干透的糖浆顺着辣椒叶子往下滴。
“滴答。”
冷千岳的肩膀抖了一下。
“滴、滴答。”
他的呼吸频率竟然鬼使神差地对上了那糖浆落地的节奏。
在他那自成一界的黑暗识海里，这哪是滴水声啊？
这分明是晨钟暮鼓，每一声都精准地撞在他那停滞了二十年的内息关窍上，勾勒出一套他从未听闻过的“呼吸吐纳十二诀”。
“妙……妙不可言。”冷千岳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块被晒干的海绵，疯狂吸收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天籁”。
最憋屈的是刀王燕横秋。
他那把“孤鸿”断刀原本傲气得很，此刻却在那儿嗡嗡乱颤。
燕横秋烦躁地在菜地边上来回走动，每走一步，就听见后厨传来“当当当”的声音。
那是铁红袖回过神来，正蹲在门槛上挥着大剁刀剁牛大骨。
“当！”
燕横秋的断刀跟着一颤。
“当当当！”
断刀颤得几乎要脱鞘而出。
燕横秋彻底傻了眼，他练了一辈子刀，此时竟然觉得，那灶台边憨头憨脑的女山贼，每一刀剁下去的角度、力道，都特么透着一股子“返璞归真”的刀道至理。
他在外面拼命悟道，人家在里面拼命剁肉，这对比让他觉得自己这几十年活得像个笑话。
“咳，三位，辛苦了。”
苟长生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不推销点啥，简直对不起这三位宗师的敬业演出。
他转过身，从那个快见底的陶罐里舀了三碗水，里面还特意掐了两片长势狂野的新鲜薄荷叶。
“来，喝口‘悟道茶’压压惊。抄完三遍，咱们再试那‘拉伸筑基法’。”
萧无涯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接过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那可是纯度极高的地脉糖浆混着山泉水。
甜是真的甜，但这薄荷叶配上铁红袖刚才“开大”后还没散去的燥热气息，反应极其剧烈。
萧无涯刚喝完，脸色就从红变成了紫。
他觉得小腹位置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
按理说，宗师强者的括约肌那比城门栓还结实，可坏就坏在刚才那套“广播体操”拉开了他沉寂多年的腰椎，加上这薄荷糖水一激，那股子冲动简直像是山洪爆发。
“萧兄，你这气息……为何忽冷忽热？”冷千岳察觉到了身侧的不对劲。
萧无涯双腿死死并拢，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想运功压制，可一运功，那股子热浪就直冲下三路。
“嗤——”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萧无涯那一身昂贵的青玉道袍，在裆部的位置，缓缓洇开了一滩深色的水渍。
这位百岁高龄、一剑动京城的宗师，当着天下人的面，尿了。
冷千岳耳尖一颤，神色肃然起敬：“萧兄体内真气逆行如龙，甚至化作实质透体而出……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金津玉液，洗髓伐骨’之前兆？”
燕横秋也看呆了，他死死盯着那摊顺着石板流淌的尿渍。
由于那地块上原本就覆盖着一圈圈还没凝固的糖浆残影，萧无涯这泡尿流过去，竟像是被模具引导一般，在地板上蜿蜒曲折，最后稳稳当当地蚀出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印”字。
那形状，竟然跟菜园中央那个金色的“歪印”虚影，分毫不差！
“真……真是天意！”
萧无涯原本羞愤得想当场自尽，可低头一瞧那尿出的图案，又感受着膀胱排空后那一瞬间的灵魂升华，他整个人彻底崩了。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对着那摊水迹嚎啕大哭：“我悟了！宗主，我悟了啊！原来这‘长生九戒’的第一戒，竟是要我放下这无用的宗师皮囊，重回赤子之心！”
铁红袖这会儿拎着一根血淋淋的牛大骨走出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鼻子的老头，又看了看那滩不明液体。
她嫌弃地往苟长生怀里缩了缩，嘟囔道：“相公，这老头咋回事？他在俺们菜地里随地大小便，咋还跟狗抢屎似的那么兴奋呢？”
苟长生嘴角抽搐了两下，好悬没笑场。
他摸了摸自家媳妇的头，压低声音道：“傻丫头，你不懂。他们这不是在抢屎，他们是在抢‘当狗’的资格。”
话音未落，萧无涯已经捧着那张被他汗水浸透、又沾了点不明液体的《九戒》稿纸，像捧着圣旨一样膝行而至。
“弟子萧无涯，愿辞去玄剑门长老之位，在此为宗主扫山门三年！只求……只求每天能再喝一口这悟道茶！”
远处的树林里，那个一直负责记录的随从小童人都傻了。
他颤抖着手，在那本本该传回宗门的机密手册上，疯狂地临摹着石板上那道由“尿液+糖浆”组成的纹路，并在旁边郑重其事地写下：
《长生宗禁忌秘传：霸体洗髓图》（注：需配合特定药引排出体内污垢，化纹为印）。
山脚下，柳三那破铜锣嗓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现场直播：
“快来看呐，快来听！玄剑门主尿裤子，跪求宗主收当狗——歪印一出天地变，绝世神功在此中——”
苟长生看着面前这三个一脸狂热、正对着自己家菜地露出“渴望”眼神的顶级宗师，又看了看他们那因为过度练习“拉伸操”而显得愈发皮糙肉厚的模样，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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