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后厨的灶火还没熄，苟长生蹲在房檐影子里，手里正紧紧攥着个纸包，那是他刚从刘一刀那儿顺来的“独门秘药”——特级朝天椒面儿混着粗砂糖。
冷风顺着脖颈子往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暗骂这侯爷当得真不如山贼。
放着软乎乎的媳妇儿不抱，大半夜跑来给国师家的烟囱“加餐”，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安民侯的名声怕是能直接快进到“安息侯”。
“系统……哦不，老天爷保佑，那老杂毛今晚千万别抬头。”
苟长生眯起眼，视线穿过风雪，死死盯着几丈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寝殿。
由于两宅相邻，从他这处高墙望过去，正好能透过国师府那层薄如蝉翼的云母窗纸，瞧见玉真真人那影影绰绰的轮廓。
这位大离王朝的秩序守护者，此刻正呈现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他右腿高高翘在书案上，左手捏着毛笔，身体像个麻花似地拧着，正对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疯狂输出。
苟长生看笑了。
那姿势他熟，正是他前世为了对付腰间盘突出自创的“长生宗秘传拉伸操”第一式。
“一，二，三，走……嗯，这老头悟性还行，就是这腰跨力量稍微欠点。”
苟长生一边低声嘟囔，一边盯着玉真真人那飘忽不定的身影。
连喝了七天他亲手调配的“清源粥”——其实就是过期的燕麦片掺了点利尿的草药——玉真真人那张原本仙风道骨的脸，如今已经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但这老头显然已经进入了某种精神领域的自我攻略。
窗纸后面，玉真真人抄书的手突然停了停。
他像是坐久了有些燥热，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极其微弱、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的紫色幽光，从他的道袍下摆处幽幽透了出来。
“亮了亮了！”
苟长生差点从墙头上乐出声。
那哪是什么功德圆满，分明是他前几天在金銮殿玩“腰带自燃”魔术时，故意抖落在玉真真人身上的白磷粉。
这玩意儿平时没动静，只要人体一出汗，汗气一蒸腾，再加上点化学小反应，在黑灯瞎火里看，那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尊“紫气东来”大肉粽。
“啧，瞧这成色，估计得有个五分熟了。”
苟长生正吐着槽，忽然瞧见窗影里又多了一个曼妙的身影。
是小桃。
这位名义上是太子的贴身宫女，实则已经被铁红袖那顿“暴力美学”和苟长生的一顿“心理按摩”彻底整破防的小丫头，正悄无声息地躲在屏风后头。
她手里攥着个布兜，眼神涣散，显然也在怀疑人生。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内的宁静。
礼部侍郎周文渊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大叠急报，还没进门就先喊了一嗓子：“国师！喜事！那《治国九策》……”
周文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苟长生在墙头伸长了脖子，心说：来了，名场面。
从他的视角望去，周文渊正一脸惊恐地盯着玉真真人的案头。
最上面那本手抄册子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柔云搓背术初探》。
“呃……国师，这，这也是社稷良方？”周文渊的声音都在发颤。
玉真真人此刻似乎正处于某种半梦半醒的“悟道”状态，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里还喃喃自语：“晨起拉伸……可通天地之气……忌暴食，勿竭泽……”
“周大人，江南急报怎么说？”
玉真真人猛地清醒，拂尘尴尬地一甩，试图掩盖那一案头的“养生经”。
“啊？哦！”周文渊强忍着笑意，递上折子，“七省试行赋税有度，流民归田八万。陛下说，这都是侯爷那粥……不，是侯爷的功劳。”
“粥？”玉真真人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那粥确实邪性。本座近日觉得体内浊气尽去，甚至……甚至已有破境之兆。”
他说着，激动地一拍桌子。
这一拍不要紧，劲风直接把旁边一本《粥赋注解》给扫进了旁边的红泥火盆里。
“坏了。”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他为了忽悠玉真真人，特意让刘一刀用剩菜汁子粘起来的“孤本”。
火光腾地一下冒了起来。
玉真真人忙着去抢救他的“秘籍”，却没有发现，就在那书页被烧成焦黑的一瞬，一张夹在缝隙里的发黄皮纸由于受热，显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经纬线条。
那是皇粮仓的地契，也是九鼎分布图的关键残页。
苟长生看见，屏风后的小桃眼疾手快，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趁着两个大男人手忙脚乱救火的空档，猛地伸手一捞，将那残页死死塞进了袖子里。
“呼——不愧是咱黑风寨调教出来的，这手速，稳了。”
苟长生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手底下的动作也不含糊了。
他瞅准烟囱口，顺着风势，把那包辣椒粉混合着砂糖的“混合动力弹”狠狠丢了进去。
“让你天天想着钻研我的裤腰带，今晚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红尘炼火’。”
苟长生嘿嘿一笑，拍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功成身退，忽然听到大殿内传来玉真真人一声凄厉而沙哑的低吼：
“不对！这精血之引必有蹊跷！明日金殿，我要当众验他苟长生的精血！若是假的……本座要把他全家都炼成丹！”
那声音隔着老远，都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苟长生刚迈出一半的腿僵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再想想那九鼎引脉需要的“三升精血”。
三升？
那他妈不得把他直接抽成一片人肉干？
“妈耶，这老头疯了。”
他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滑下高墙，眼角余光却瞥见，在更远处的阴影里，那个曾经跪在侧门的张瘸子，正拎着一盏明明灭灭的灯笼，在风雪中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
苟长生突然觉得，这安民侯的府邸，似乎比黑风寨那四面漏风的土匪窝还要凉飕飕的。
而明天那场早朝，恐怕不只是要钱要命，可能还得要他这身已经不太够用的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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