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趴在泥水里，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一边拿眼角余光扫视周围那群眼珠子瞪得滚圆的流民。
火候还差点，这帮人看他的眼神里，那股子“拜神”的狂热劲儿还没散干净。
他把铁红袖那粗壮的脚脖子往自己脖子根一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军机秘宝：“媳妇儿，快，再补一刀！就大声喊，说我在梦里不干人事，偷偷看南诏那个月瞳女王洗澡，还……还点评人家身材没你有肉！”
铁红袖那张憨气的脸蛋儿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双能生撕虎豹的大手在大腿外侧局促地搓了又搓。
“相公……这……这怎么编得出嘛。”她急得鼻尖冒汗，小声嘟囔，“这太下流了，老娘虽然当过山贼，可也是讲究人，这种不要脸的话，我说不出口呀……”
“哎呀你管它下流不下流，救命要紧！”苟长生急得直拍大腿，心里直犯嘀咕，这婆娘平时抢官银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讲究，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两人僵持的档口，那棵立在院中央、平日里被流民当成神迹供奉的老槐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发出一阵尖锐的颤鸣。
“沙沙——”
原本落了一地的枯叶竟在一瞬间被卷起的狂风扫净。
紧接着，那繁茂的枝叶间，竟然毫无征兆地抖落出满地灿灿生辉的金叶子。
苟长生愣住了，流民们也看傻了。
他随手捡起一片离得最近的金叶，只见那叶脉上竟像是被谁用神力强行刻进去两个笔锋凌厉的大字——贞洁。
满地的叶子，每一片上面都是“贞洁”，金灿灿的，晃得他眼晕。
“卧槽……”苟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树是成精了还是带了自动辟谣系统？
缩在墙角阴影里的玄阳子，正抱着个破日晷在那儿长吁短叹。
老道士抠了抠鼻孔，看着那满地金晃晃的“证据”，幽幽地冒出一句：“树比人急啊。侯爷，你这神像太稳，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苟长生咬碎了后槽牙，行，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他给铁红袖递了个“你要是再不配合今晚没肉吃”的狠厉眼神。
铁红袖一个激灵，那是对肉食最本能的敬畏。
她把心一横，猛地跨出一步，从旁边小弟手里夺过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炊饼，抡圆了胳膊就往苟长生后脑勺砸去。
“苟长生！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校场边的旗杆都晃了三晃。
流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家暴戏码震得鸦雀无声。
“你连在梦里都花心！亏老娘还天天给你揉腿抓背！”铁红袖叉着腰，眼圈是真的红了，这演技里带了三分入戏七分本色，“既然你这么稀罕那南诏的小娘皮，干脆跟着使臣回西戎去喝马尿算了！别死在黑风寨占老娘的地方！”
苟长生心里大喜：好媳妇，就是这个节奏！
他顺势往那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坑里打了个滚，把那只原本就漏了风的草鞋高高举过头顶。
“哎呀！我不活啦！”苟长生扯着嗓子，那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大家伙都瞧瞧啊！我这鞋底的补丁都是骗隔壁王大妈的针线补的！什么安民侯，什么绝世高人，我就是个连修为都没有、专门靠一张嘴混饭吃的臭骗子！”
人群里开始传出嘈杂的议论声，原本肃穆的气氛被这满地的打滚和破鞋消解得干干净净。
“原来侯爷也怕婆娘啊……”
“这破鞋……看着确实没啥神性，跟我家那口子穿的一样。”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苟长生滚得满身泥泞的时候，他袖口里那枚玉简正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嗡鸣，一缕缕极其细碎、却如墨汁般浓稠的黑丝正顺着他的衣角渗入泥土，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老槐树深深扎进地下的根须。
入夜。
黑风寨的灯火摇晃得厉害，像是有人在故意吹冷气。
苟长生躺在柴房的草堆里，后脑勺那个被炊饼砸出来的包还在隐隐作痛。
“吱呀——”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铁红袖像只大号的猫，轻手轻脚地挪进来，怀里还揣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相公……”她坐在草堆旁，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明显的哽咽，“喝口汤，我今天是不是砸得太狠了？”
苟长生翻过身，看着自家媳妇那张哭得跟花猫似的脸，心里那点“大计”忽然软了一下。
“相公，我刚才……睡了一小会儿。”铁红袖把姜汤递到他嘴边，手有点抖，“我梦见你真跟那个月瞳跑了，你还嫌我手大，说我捏疼了你。你走的时候，那棵老槐树就在后面笑，笑得可难听了。”
苟长生刚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安抚两句，窗外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彻后山。
他猛地推开窗子，只见那棵白天才抖落金叶子的老槐树，此刻竟然浑身冒起了一团诡异的金红火焰。
那火焰并不炙热，反而透着股阴冷的寒气。
扭曲的树枝在火焰中疯狂地抽动、重组，最后竟在那金色的焰影中，强行拼出了一个巨大的、刺痛人眼的繁体字——“冤”。
整棵树的枝干剧烈扭曲，从苟长生的视角看去，那形状活脱脱就是一张正在无声嚎哭的巨大人脸。
怀里的玉简“嗡”地一声浮到半空。
青色的烟雾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行字迹，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信愈裂，噬愈烈。梦主，你逃不掉了。”
那烟雾散去的瞬间，苟长生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是有一双湿冷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苟长生夜半惊醒，冷汗涔涔，对着空床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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