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小悠深吸一口气,“那你不是花的朋友?你是花的翻译官!”
诺雪一怔,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起细纹:“翻译官?这词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小悠挺起胸膛,“就像英语老师把英文翻成中文,你就把花的意思翻给人看!”
杰伊坐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但他马上捂住嘴,装作咳嗽。
诺雪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点头:“行,那我以后就改名叫‘花语翻译师·诺雪女士’。”
“还要印名片!”小悠兴奋地拍手,“上面写:专业倾听花朵心声,预约请拨——”
“打我家座机。”杰伊终于开口,一本正经,“接线员是我,收费按分钟算,迟到一分钟加收十块。”
“爸爸!”小悠抗议,“这是妈妈的工作!”
“所以我才要收费严格。”杰伊摊手,“不然有人天天打电话问‘我家仙人掌为什么不开心’,我不得累死?”
诺雪笑着摇头,重新坐回地毯上,靠着沙发腿,伸手把小悠往身边拢了拢:“好了,别闹了。你想不想知道一个小秘密?”
“想!”小悠立刻凑近,耳朵都快贴到她嘴边。
“其实啊。”诺雪神秘兮兮地说,“每一支花放进花器之前,我都会悄悄问它一句:‘你愿意站在这里吗?’”
小悠睁大眼:“然后呢?它怎么说?”
“它不说话。”诺雪眨眨眼,“但如果我插完之后,回头看它一眼,心里觉得‘就是这儿’,那就说明它答应了。”
“要是觉得不对呢?”
“那就重来。”她说,“哪怕已经插好了,哪怕别人说好看,只要我觉得它不舒服,我就拆了,再试一次。”
小悠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妈妈,那你考试的时候……有没有哪一朵花不肯答应?”
诺雪想了想:“有啊。考题是‘春之始’,我选了山茶、嫩枝和蕨类。一开始我把山茶放中间,可怎么看都觉得沉,像冬天还没走完。后来我把它挪到侧后方,前面留空,只放一根刚刚冒头的新芽——那一刻,我才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所以不是所有花都能当主角?”小悠轻声问。
“不是。”诺雪抚摸他的发,“有时候最重要的,是那个还没完全长出来的东西。它很小,很弱,但它代表着开始。就像你画《幸福生活的五个要素》,评委最喜欢的那一瓣‘幸福花’,也不是最大的那一片,对吧?”
小悠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爸回家路上就给我发了照片。”诺雪笑,“还附了一句:‘咱儿子这构图,比我插花还有sense。’”
“我才没有发!”杰伊在后面喊冤,“我是晚上才传的!”
“反正我知道。”诺雪冲他眨眨眼,又转回小悠,“你看,画画和插花,其实都在讲故事。只不过你用颜色和线条,我用花和枝条。但我们都要想:我想告诉别人什么?”
小悠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能教我吗?”
“现在?”诺雪挑眉。
“嗯。”小悠认真点头,“不是真的插,就是……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等我以后学,就不会两眼一抹黑。”
诺雪看着他,片刻后轻轻抱住他的肩膀:“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指望我教你‘怎么让花飞起来’这种魔法。”她笑着说,“我能教你的,是怎么观察,怎么感受,怎么尊重每一根枝、每一片叶本来的样子。”
“我保证!”小悠举起右手,“我以后绝不乱剪!除非花同意!”
“成交。”诺雪伸出小拇指,“拉钩。”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摇了三下。
杰伊靠在沙发背上,手机早就放到了腿上,屏幕暗了也没再去点亮。他看着诺雪侧脸,她正低头跟小悠说着什么,手势轻柔,语气平稳,偶尔笑一下,嘴角翘得像个孩子。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轮廓镀上一层浅金,发丝边缘微微发亮。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认识诺雪时,自己也曾这样坐着,看她在厨房忙活。那时候他还不太懂这个人,只知道她动作细致,说话温柔,穿衣服讲究,连切菜都要把葱段码整齐。他当时就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选我?
后来他明白了。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多么出色的男人,而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安静地看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人。
而现在,她正把这份喜欢,一点一点说给他们的孩子听。
杰伊的目光扫过墙上那本证书,红章依旧鲜艳,名字清晰。他知道,这张纸代表的不只是“通过考试”,更是她终于可以把心里那些东西,堂堂正正地说出口了——不是躲在角落里的爱好,不是不好意思提起的兴趣,而是一份值得骄傲的技能。
小悠还在追问:“那如果我想插一幅‘家’的花,该用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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