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另一侧的寂静,比往常更厚一点。
诺雪坐在客厅靠窗那张旧沙发的右角,背脊贴着木框边缘,凉意透过薄裙布料渗进来。她没动,也没换姿势,只是把脸转向玻璃——窗外银杏叶边泛黄,阳光斜切过窗台,在她睫毛上停住,光斑微微跳动,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秒针。
她听见了。
先是楼道里电梯“叮”一声轻响,接着是脚步声,不快不慢,右脚落地略重些,左脚跟得稳,鞋底擦过浅灰地毯,发出极细的沙沙声。然后那声音停了。停在门外。停在离门板三厘米的地方。
她知道是谁。
她没起身,没应声,没伸手去碰门把手。只是把左手轻轻搭在右腕上,指尖微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节处有常年握剪刀留下的浅淡压痕。她看着这双手,忽然想起今早杰伊出门前,她替他扣好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指尖蹭过他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温热,带点刚刮过胡茬的涩感。
现在这双手还停在膝头,一动不动。
她把膝盖收拢了些,裙摆自然垂落,在地板上堆出一道柔顺的弧线。下巴慢慢抵住手背,肩线随之塌下一寸,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开半分力道。
不是不想迎他进门。
是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一抬眼,眼底潮意藏不住;一靠近,呼吸都会乱节奏。她怕他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沾着风里的尘,心里还压着没散开的闷,而自己却连一句“今天累不累”都说得不够轻快。
她低头看自己交叠的手。
这双手系过围裙带子,折过花枝斜口,替小悠把歪掉的发卡扶正,也曾在杰伊加班晚归时,默默把凉掉的汤重新热一遍。它们做过很多事,但没做过一件能让他少听一句议论、少签一份说明、少在会议室里坐得那么直。
她忽然想:如果裙子换成裤子呢?如果说话声音再低一点,走路时不那么在意裙摆扬起的弧度,说话时不自觉放软尾音……是不是他就不会被叫进那个房间?是不是那句“注意影响”,就不会落在他身上?
念头没出口,也没答案。只让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脚尖悄悄往里收,小腿线条绷出一点细微的弧度,又缓缓放松。
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瓶,里面插着三支刚剪下的洋桔梗,花瓣边缘微卷,颜色是浅浅的粉紫。她盯着其中一支,茎秆上还带着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滚,将坠未坠。
她没伸手去接。
也没抬手擦眼角。只是让光继续照着睫毛,让影子盖住眼底浮起的那点湿意。
沙发垫子有点塌,右边比左边低半指,她身体微微陷进去,像被这处凹陷轻轻托住。裙腰松松束着,布料柔软,勒不出痕迹,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把腰腹收得更平一点,仿佛这样就能让存在本身显得更轻些。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踩在她呼吸间隙里。她数到第七下,停顿了一拍,第八下迟迟不来。她没抬头看,也没起身去拧紧。
就那样坐着。
手指始终交叠,肩线始终微塌,眼睫始终低垂。发梢被阳光镀了一层淡金,可那光没照进她垂落的眼底。
门外没有敲门声。
也没有转身离开的脚步。
只有静止。一种悬在门槛内外的静止。
她听见自己心跳,不快,也不重,只是沉,一下一下,稳稳落在肋骨下方。
她没动。
裙摆垂在地板上,纹丝未动。
窗外风起,一片银杏叶贴着玻璃滑下,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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