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来，蜡笔粗粝，表面有几道细小划痕。她用拇指蹭了蹭笔身，又把蜡笔放在左手掌心，轻轻合拢手指，蜡笔被包住，只露出一截橙色笔尖。
“她今天画画用了三支蜡笔。”她说。
“我看见了。”他说，“蓝色那支断了，她用胶带缠了两圈。”
她点点头，把蜡笔放进裙子口袋，布料鼓起一小块。
杰伊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裤兜。他伸手，把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浅灰色围裙拿下来，抖了抖，叠好，放在她手边。围裙布料柔软，边角绣着一朵小雏菊，线头整齐，没脱线。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雏菊，花瓣四片，叶子两片，针脚细密。
“你上次洗它，忘了翻面。”她说。
“嗯。”他说，“下次记得。”
她把围裙拿起来，没披上，只是抱在怀里，布料贴着胸口，温软。
杰伊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拿起青瓷瓶，瓶身微凉。他倒掉一半水，又加了新水，水面平静，映出窗框和半片银杏叶影。他把三支洋桔梗重新插进去，调整角度，让花枝错落有致，第三支稍微往前一点，花瓣正对沙发方向。
他端着瓶子走回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水波晃了一下，又静了。
她看着那支往前的洋桔梗，花瓣边缘卷得更开了些，粉紫里透出一点白。她伸手，指尖离花瓣还有两厘米，停住，没碰。
杰伊没动，只是坐在她身边，肩膀仍靠着她，呼吸匀长。
她慢慢收回手，放在膝头，掌心朝上，手指自然舒展。裙摆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在地板上漾开一道浅浅的褶皱。
杰伊低头看她手背，皮肤白净，血管淡青，指甲圆润，粉紫色甲油在光下泛着微光。他伸手，用指尖点了点她中指第二关节，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小时候被玫瑰刺扎过留下的。
“还记得这道疤吗？”他问。
她点点头：“你说它像个月牙。”
“现在看，更像个小逗号。”他说。
她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明显扬了起来，虽没笑出声，但眼角弯了，眼尾有细纹。
杰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超市小票，折了两下，打开，里面夹着一小片干枯的洋桔梗花瓣，颜色褪成浅灰粉，脉络清晰。他把花瓣放在她手心。
她低头看着，花瓣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用指尖轻轻捏住，花瓣边缘微脆，没碎。
“你夹的？”她问。
“嗯。”他说，“上周剪花枝时掉下来的，我看它没烂，就收起来了。”
她把花瓣翻了个面，背面颜色更淡，脉络更细。她把它放回小票上，重新折好，放进裙子口袋，和那支橙色蜡笔挨在一起。
杰伊伸手，把茶几上那张手绘报名表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他用那支橙色蜡笔写了两个字：“同行”。
字不大，笔画实，末尾一捺拉得稍长，像要伸出纸边。
他把纸翻回来，正面朝上，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抬起来，食指指尖轻轻压在“同”字最后一横上，停了三秒，又移到“行”字那一捺末端，轻轻点了两下。
杰伊伸手，把沙发垫子左边也往上提了提。这次两边差不多高了。他坐回去，没靠她肩膀，只是把左手放在扶手上，右手搭在膝头，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她看了眼他的手，又看看自己放在膝头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把指尖轻轻搭在他掌心。他没合拢手指，只是让掌心温热托着她指尖。
窗外风停了，银杏叶影不动，光斑停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她吸了一口气，肩膀彻底放松，腰线自然落下，裙摆边缘微微舒展，在地板上铺开更宽的弧度。
杰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着，日程界面还开着。他点开明天上午的条目，又点开天气预报，轻声说：“明天晴，最高二十三度。”
她点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扇了一下。
他没动，只是让她指尖停在那里。
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小票，展开，花瓣还在。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花瓣边缘，又把它放回小票里，重新折好，放进裙子口袋。
杰伊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裤兜。他伸手，把茶几上那只玻璃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微凉。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磕在木面上，一声轻响。
她看着那只杯子，杯壁干净，没水渍。
杰伊伸手，把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另一条围裙拿下来——这条是米白色，边角绣着一只小蜗牛，壳上一圈一圈的纹路。他抖了抖，叠好，放在她手边。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小蜗牛，触感柔软，线头整齐。
“你绣蜗牛的时候，针扎过手吗？”她问。
“扎过。”他说，“第三圈绕壳的时候，扎了食指。”
她笑了下，这次笑出了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底部。
他看着她笑，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抬起来，用拇指擦了擦她右眼角——那里有一点极淡的湿意，还没干。
她没躲，只是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拇指指腹。
他收回手，放在膝头，五指微张。
她把右手从他掌心拿开，轻轻放在自己左腕上，指尖碰了碰那道剪刀压痕。然后她把左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喉结下方那片微涩的皮肤。
他没动，只是让她指尖停在那里。
窗外阳光斜切过窗台，在青瓷瓶上投下一小片光斑，正落在第三支洋桔梗花瓣上。花瓣边缘微卷，粉紫里透出一点白，光斑在上面轻轻跳动，像一颗将落未落的露珠。
她看着那颗光斑，没眨眼，也没伸手去接。
杰伊伸手，把茶几上那张写着“同行”的小票拿起来，翻到背面，用橙色蜡笔在空白处又写了一个字：“共”。
字不大，笔画实，末尾一点沉稳落下。
他把纸翻回来，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个“共”字，指尖慢慢抬起来，轻轻压在那一点击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同”字和“行”字中间，轻轻点了三下。
杰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着，日程界面还开着。他点开明天上午的条目，又点开购物清单，轻声问：“小悠书包拉链修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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