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尖在清水里蘸了第三下,诺雪抬起手,将湿润的毛笔轻轻刷过一片边缘发干的尤加利叶。叶片吸水后微微舒展,像被唤醒一般恢复了些许光泽。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又低头看向操作台上的玫瑰——茎部泡在清水中,腐根已被剪去,切口斜削整齐,正安静地吸收着水分。
窗外街灯还亮着,玻璃映出他低垂的脸。围裙带子打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偏白的手臂,旧划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放下毛笔,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换上新手套,重新系好围裙,拉平褶皱。
风铃响了。
门被推开,两个年轻女人走进来。一个穿米色风衣,另一个穿着宽松卫衣,手里拎着帆布包。她们没直奔展示区,而是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边那排展示架上。其中一人轻声说:“原来真的就是她。”
诺雪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自然地上扬了一下。“欢迎光临。”他说,声音平稳,“需要什么花?”
风衣女子往前一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是看到别人发的照片来的。朋友圈里有朋友拍了你们店里的花束,标签上那句话……‘美不必讨好视线’,特别打动我。”
诺雪点点头,没接话,只是走到冷藏柜前打开门,取出几支状态不错的花材。
“其实不只是想买花。”卫衣女子小声补充,“我们也想看看……你是怎么把生活过得这么有力量的。”
诺雪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一支向日葵的茎上。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我只是每天认真做一点小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能推荐一款适合日常摆在家里的花吗?”风衣女子问。
诺雪选了三支向日葵为主花,配上绿铃草和雾冰莓,包装纸用了浅卡其色的牛皮纸,绑带是麻棕色细绳。他在标签卡上写下:“日常之光”。然后又添了一行字:“被看见,也是一种勇气。”
递出花束时,风衣女子接过,指尖碰到标签,忽然笑了:“这句话,好像是对我们说的。”
诺雪看着她,眼神平静:“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两人离开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安静。门关上的瞬间,风铃晃了半圈,慢慢停下。
诺雪回到操作台,拿起剪刀继续修整另一支尤加利叶。叶片在他指间转动,剪刀落下,“咔”一声,干净利落。灯光照在台面上,映出他专注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落在脸颊上。他的呼吸平稳,手指稳定,眼神清明。
临近五点,阳光斜照进店里,把地板染成一块块金黄。杰伊提着保温杯推门进来,里面装着刚煮好的姜茶。他没说话,先在门口站了几秒,扫视店内陈列。
展示架左侧多了一束小雏菊,不是店里原有的花材。花束用透明玻璃纸简单包着,附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谢谢你活得真实。”
他走过去,把花往中间挪了挪,让它更显眼些。然后转身看向正在擦拭剪刀的诺雪。
“今天比昨天更热闹。”他说。
诺雪抬眼看了他一下,点头:“嗯,有人愿意来了。”
语气平淡,但嘴角微扬,眼神清亮。
杰伊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客户区的小桌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你喝点,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谢。”诺雪放下剪刀,走过去接过杯子,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那个雏菊是谁送的?”他问。
“不知道。留条的人没写名字,只写了那句话。”
诺雪低头看着杯口升腾的热气,没再问。过了几秒,他轻声说:“有人愿意留下话,说明他们也找到了出口。”
杰伊坐在小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你知道吗,现在连修车铺老张都说,他孙子最近总折纸花,说是学你。”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他还记得这事?”
“记得。而且不止他。”杰伊说,“李婶前天碰见我,说她女儿本来不敢剪短发,看了你之后,上周直接去理发店剃了个寸头。”
诺雪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
“你不觉得,这已经不只是开花店那么简单了?”杰伊问。
诺雪摇头:“我还是在卖花。只是顺便说了几句实话。”
“可那些实话,正好落在别人心里最缺的位置。”杰伊说,“就像你当初贴第一张便签那样,没人知道它会飘到谁手上。”
诺雪沉默了一会儿,把空杯放回桌上。“我只是不想再躲了。既然已经站在这里,那就让该看见的人看见吧。”
杰伊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起身检查了一下冷藏柜的温度,确认无误后,又看了看墙上的展示架。十余张便签整齐排列,颜色各异,字迹不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像一片低语的花园。
他最后看了一眼诺雪,拎起空保温杯:“我先回去了。你别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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