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来吃饭吗?”她问。
“回。”杰伊说,“顺便带点螺丝钉,昨天装架子剩下的不够了。”
“好。”诺雪应着,转身去客厅拿包,“我去趟工作室,把昨天没拍完的产品照补上。”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就拍几张照片,很快。”她拎起帆布袋,拉开门,“晚上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就行。”
门关上了。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节奏稳定,听不出异样。杰伊站在玄关没动,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
他走回客厅,看见诺雪刚才坐过的位置——餐椅边缘有一小撮掉落的花瓣,是她外套上沾的,浅粉色,已经干了。他蹲下身,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来,放进垃圾桶。
***
工作室的百叶窗半开着,风吹得叶片轻轻晃。诺雪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打开灯光模式测试亮度。她取出一束新到的洋桔梗,拆掉绑绳,逐枝整理形态。镜头对准花束中央时,她忽然停住。
这不是他们要的那种花。
没有闪粉,没有金属丝,没有夸张造型。它就静静地立在那里,花瓣层层叠叠,像某个午后突然停住的呼吸。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快门。
咔嚓。
她翻看成像效果,放大细节。露水状的喷雾还在花瓣表面留着微光,像是刚从晨雾里走出来。她想,如果这就是“不够热闹”的代价,那她宁愿不热闹。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邮件,结果是银行到账通知——一笔尾款,来自上周完成的私人订单。客户附言写着:“收到花的时候哭了,这是我今年收到最温柔的东西。”
她把这句话截图保存,存在一个名为“留言”的相册里。这是她给自己建的小仓库,专门收那些舍不得删的话。
接着她打开草图本,翻到与商家洽谈那天画的设计稿。线条清晰,配色克制,角落标注着“可用于橱窗陈列”。她用铅笔在旁边打了个叉,又画了个向下的箭头,写上“太淡?太慢?太静?”
她盯着这三个问号,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答案。
***
傍晚六点,街灯陆续亮起。诺雪锁好工作室的门,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瓶护手霜——店里放着促销广播,音乐吵得她太阳穴跳。她挑了最普通的乳白色管装,扫码付款,走出门时听见收银员小声议论:“刚才那姐们儿声音怎么这么低?”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
钥匙插进家门锁孔时,听见屋里有动静。杰伊在厨房炒菜,锅铲碰撞声清脆。她换鞋进门,闻到蒜香和青椒的味道。
“回来了?”杰伊探头,“饭马上好。”
“嗯。”她把包挂在门后挂钩上,顺手把护手霜放进玄关抽屉。
“今天拍完了?”
“拍完了。”她走进客厅,坐在餐桌旁,翻开随身带回来的文件夹,“我把报价单重新核对了一遍,加了两项损耗成本。”
杰伊端菜出来,发现她正在写数字,笔迹比平时重。“累不累?”
“还好。”她抬头笑了笑,“就是站久了腰有点酸。”
“吃饭吧。”杰伊把碗递给她,“今天买了你爱吃的豆皮卷。”
她夹了一筷子,慢慢嚼。饭菜味道正常,但她吃得少。杰伊注意到她碗里剩了大半,也没多问,只默默把自己的那份分了些过去。
“明天还得跑一趟建材市场。”他说,“你说的那个木纹贴纸,网上订怕色差。”
“嗯。”诺雪点头,“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展示托盘。”
“行。”杰伊扒饭,“对了,姑妈打电话来,说广场舞下周表演要用花环,问你能不能做。”
“能啊。”诺雪眼睛亮了一下,“让她把人数和时间告诉我,我提前准备。”
“她说二十个人,彩排定在周三下午。”
“没问题。”诺雪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下,“可以用常春藤打底,加点小雏菊,清爽一点。”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了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也恢复了平时的节奏。杰伊看着她,心想:她还能为具体的事投入进去,那就还没到撑不住的时候。
饭后两人收拾碗筷。诺雪主动洗碗,杰伊擦桌子。水声哗哗响,泡沫堆得老高。他站在旁边递抹布,偶然瞥见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红印子,像是被什么勒过。
“护手霜涂了吗?”他问。
“忘了。”她说,“待会儿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擦好的盘子整整齐齐摞进柜子。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映在玻璃上,像一条条横着的光河。
***
晚上八点,诺雪坐在书桌前整理订单表格。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皮有些发沉。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关机,手机又响了。
是合作方的另一个联系人,发来一条简短消息:“感谢您的时间和作品分享,我们会内部评估后再反馈进展。”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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