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在“小春花房”的玻璃门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但没锁死,留着一道缝——两人刚关了设备电源,却谁都没动身离开。
诺雪站在操作台前,手指还搭在台灯开关上。他本想把最后一盏灯也关掉,可指尖停在那里,迟迟没按下去。杰伊就坐在几步远的办公桌旁,笔记本合上了,手机也没再看。他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张便利贴上。
“第1次因坚持风格赢得尊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并且成功多接了三单。”
那是他们亲手贴上去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现在被顶灯照着,纸面微微反光,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一块界碑。
杰伊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张纸的边缘。纸角昨天翘起来一点,他当时用手按平了。今天它还是老样子,倔强地翘着一小角。
“原来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他说,声音不大,也不像问句,更像自言自语。
诺雪没回话,但耳朵动了一下。他低头翻开草图本,林女士那封信还在里面夹着。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页的折痕。然后他抬起头,视线慢慢扫过整面墙。
墙上挂着他们在不同场合拍的照片:装修第一天满手灰的样子、开业那天姑妈带头鼓掌的瞬间、小悠第一次独立完成插花作品时咧嘴笑的侧脸……还有几张客户留言卡,被做成小卡片钉在木框里。“谢谢你让我觉得温柔不是弱点”“看到你们的花,我想回家看看妈妈了”“我也想活得像你一样不怕被人看见”。
这些都不是一天攒出来的。
诺雪的目光最后停在角落一块空墙上。那里什么都没挂,只留下一片干净的暖白色。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以后这里,要挂更多东西吧?”
杰伊转过头看他。
“不止墙上。”杰伊笑了,“还有小悠的位置。”
诺雪一怔,随即也笑了。他没说什么,但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好像轻轻松了一下。刚才打电话谈订单时的冷静、画草图时的专注、处理客户反馈时的条理分明,那些都是“做事情”的状态。而现在,他们回到了“生活”的地方。
他走过去,在杰伊旁边站定,两人并肩望着那片空白的墙。
“你说她下次来,会不会带新的布料?”诺雪问。
“肯定带。”杰伊答得干脆,“上次走的时候说要给我们做围裙,还记着呢。”
“最好是深色的。”诺雪嘀咕,“我那条蓝布料,剪坏了我心疼半天。”
“你到现在还提这事?”杰伊侧头看他,“人家才多大,能帮你分类花材、贴标签、整理货架,已经很厉害了。”
“我知道她厉害。”诺雪哼了一声,“可布料不能白糟蹋。”
“行行行,下次让她赔你一匹布。”杰伊笑着摇头,“开个‘小悠赔偿基金’,专门记账。”
诺雪瞪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往上扬。
他们都没再说话,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单车驶过的摩擦声,和远处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屋内的灯还亮着,灯光落在操作台上,照出一小片暖黄的区域。那里摆着几个干花样本,尤加利叶和棉籽球混在一起,颜色灰绿偏棕,不鲜艳,也不张扬,可就是让人看着舒服。
就像这间屋子。
就像他们做的事。
诺雪忽然轻叹一声:“以后肯定还会有人觉得我们太安静。”
“会啊。”杰伊立刻接话,“可也会有更多人,因为这份安静走进来。”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强调,也没有情绪起伏,可听在诺雪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漾开一圈圈波纹。
他知道杰伊说的是真的。
三年前他在文化宫办展,被人当面说“这花没劲儿,没人爱看”;母亲节那次送货,路人回头多看了一眼,结果是笑着说“男的还穿成这样,真够怪的”;最开始发作品到社交平台,评论区清一色“太素了”“不够吸睛”“换种风格试试”。
可也有人默默下单,备注写“就想放床头,每天醒来能看到点安静的东西”;有人取花时不说话,只递来一张纸条,“谢谢你还愿意做这样的花”;还有那个咖啡馆老板,本来犹豫要不要合作,最后打来电话说:“我店开三个月没人注意,可自从摆了你做的花,有人专门来拍照,还问能不能订同款。”
安静不是没人要。
只是需要时间被听见。
杰伊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手指干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稳稳地包住他的手背。
“只要我们在一块儿,做什么都像往前走。”他说。
诺雪反握回去,指尖轻轻蹭了蹭杰伊的虎口。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次紧张、疲惫或者拿不定主意时,就会下意识这么做。而杰伊总会察觉,然后回握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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