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说完后,屋里安静了几秒。风扇吹着,叶片歪得厉害,嗡鸣声一阵强一阵弱。
最后还是杰伊开口:“难是难,但值得一试。”
小悠点头,“我这两天课不多,可以把社团活动推掉。人手我来协调,先腾出档期。”
诺雪看着他们,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因为常年碰水有点发白,掌心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前几天剪铁丝留下的。这双手做过上千束花,送走过无数心意,也撑过了不少难关。
“那就一起拼一把。”他说。
小悠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拿工具箱!上次买的自动绑带机还没用过,今天正好试试。”
“别急。”杰伊拉住她,“还没开始做呢,先定个流程。”
诺雪翻开工作日志本,在“大单启动”下面画了三条横线,分别写上“设计”“制作”“核验”。然后在每条线下方画了三个小圆圈,代表三人。
“设计我主责,你们提意见;制作咱们分工,按熟练度来;核验每人抽查五份,发现问题当场改。”他说,“客户要的是独特又有温度的东西,所以我们不能赶成流水线。”
小悠凑过去看,“我可以负责拍照记录,顺便拍个小视频,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行。”诺雪点头,“但别发出去,等客户允许再说。”
杰伊拿起笔,在“制作”那一栏画了个星号,“打印标签的事交给我,还有包装纸裁切。小悠你熟悉机器,负责封口和贴标。诺雪你把控整体效果,每一束出来都要过你眼。”
“没问题。”小悠拍桌,“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不。”诺雪合上本子,“今晚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正式开工。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觉,别一上来就把力气耗光。”
杰伊笑了,“听上去像战前动员。”
“本来就是。”诺雪也笑,“这是咱们工作室第一次接这么高要求的单子,不能糊弄。”
小悠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赶紧补觉。话说,我妈昨天问我是不是天天加班,我说是,她还不信。”
“你妈迟早会知道的。”杰伊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等这单做完,说不定还得请她来帮忙打包。”
“打住!”小悠立刻举手,“我妈要是进了这屋,第一件事肯定是擦地板,第二件事是给我们煮姜汤,第三件事是唠叨你们没穿秋裤。”
诺雪笑着摇头,“那你下次带她来参观就行,别让她参与执行。”
“说得对。”小悠背起包,“那我走了,明早见。”
她拉开门,外面天已经暗下来,路灯刚亮,照得门口一小片地泛黄。她挥手跑了两步,回头喊:“加油啊!别忘了我的功劳分成!”
“梦里什么都有。”杰伊冲她背影喊。
门关上后,屋里又安静了。诺雪走到水槽边,把剪刀冲洗干净,擦干放回工具盒。杰伊则去检查打印机墨盒,顺手把废纸篓清了。
“紧张吗?”杰伊忽然问。
“有一点。”诺雪老实答,“但更多的是……踏实。你知道吗,刚才小悠进门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事能成。”
“因为我们仨在一起?”
“嗯。”
杰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排看着操作台。桌面空着,但仿佛已经堆满了花材、丝带和未完成的作品。空气中似乎飘着一股淡淡的尤加利香气,其实是上次包花留下的味道。
“那就别想太多。”杰伊说,“明天八点,准时开工。”
诺雪点点头,拿起笔,在日程本当天的页面最下方,郑重写下四个字:“大单启动”。然后在旁边画了三个并列的小图标——一个剪刀,一个相机,一个咖啡杯,分别代表他们三人。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分。离下一个预约还有四十分钟,但现在不会再有人来了。他把暖光灯打开,整个工作室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杰伊走去角落,把包装机的电源插上,试按了一下启动键,机器轻响一声,正常运作。他又检查了胶带切割器,确认没有卡纸。
诺雪则把剩下的花材分类归位:洋桔梗放回冷藏柜,尤加利叶裹上湿棉布,丝带按颜色收进收纳盒。每一束都摆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小悠刚才留下的背包还靠在墙边,他走过去,把它挪到架子底下,免得绊脚。然后回到操作台前,站定。
杰伊看他不动,问:“还想什么?”
“没什么。”诺雪轻声说,“就是在想,原来忙碌也可以让人这么安心。”
杰伊没接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三人仍留在工作室。诺雪站在操作台前,手中握笔,目光落在日程表上。杰伊立于右侧,正翻看打印机设置界面。小悠的背包静静躺在架子下,她的人虽已离开,但她的位置还在那里。
风扇继续转动,嗡鸣混着远处车流,像一段低音伴奏。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映出三道影子,挨得很近,却没有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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