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从西侧操作区斜切进来,照在中央操作台上。纸屑还散落在边缘,几把剪刀横着摆,柄朝外。诺雪站在台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教学笔记,目光扫过三个新人。
她们还在低头练绕手腕的动作,手指依旧僵硬,像刚学会用筷子的小孩。左边那人手一抖,麻绳又松了;中间那个正把尤加利叶当主枝缠,越绕越乱;右边那位倒是安静,但每绑一下都屏住呼吸,脸都憋红了。
“先停一下。”诺雪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三个人同时抬头。
他走到投影架前,抽出一张示范图夹进画板——是昨天画的基础绑扎分解步骤。没有花哨排版,只有粗线条箭头和简笔花枝结构。
“我看了你们半天。”诺雪转身面对她们,“问题出在发力方式。”
他拿起一段麻绳,在掌心绕了三圈,然后轻轻一甩,绳子自动滑到指尖。“不是用手腕转,是靠手指推。你看——”
他拿起一支干玫瑰,左手固定茎秆中段,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绳头,其余三指托底送力。绳子顺着手掌弧度一圈圈收紧,最后打结时小指一勾,余头齐整收口。
“慢一点。”他说着,重复一遍,动作放得更清楚,“再来一次,正常速度。”
第三次直接连做五束模拟绑扎,节奏均匀,声儿轻得像风吹纸页。
“看明白了吗?”
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明白了”,有人咬唇不语。
“现在两人一组。”诺雪把剩下的一卷麻绳放在桌上,“互相当老师。A教B刚才那套动作,B做完三遍没问题,再换过来。我会走动看。”
左边两人迅速配对,中间那位犹豫了一下,主动走向最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
诺雪没说话,只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便开始巡视。
第一组里,学员A正在模仿诺雪的手法,但总习惯性地用手腕带动,结果绳子歪斜,花枝晃荡。“你这儿错了。”搭档提醒,“他是用指腹推的,不是转手!”
“哦哦……”她重新调整姿势,试了几次还是不对劲。
诺雪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半步。“把手摊开。”
她照做。
诺雪把自己的右手覆上去,带着她的手指重新完成一次动作。“感受这里——力量是从掌根往指尖走的,不是拧,是推。像推开一扇有点沉的门。”
她试了一次,这次绳子稳了些。
“对了。”诺雪收回手,“多来几次,别怕错。”
另一组那边,沉默的女孩已经完成了三轮练习,动作虽慢,但每一环都到位。她的搭档却迟迟不敢动手。
“我不敢,怕搞砸。”
“那你先看着我做。”女孩说着,接过材料重新演示了一遍。她手法朴实,但稳定,像是做过很多遍家务活的人。
诺雪走过去听了一会儿。
“你们可以换个方式。”他说,“一个人念步骤,另一个人照做。比如你说‘第一步,固定主枝’,她就做这个动作。这样能记住流程,也能练配合。”
两人点头,立刻开始。
时间一点点过去,操作台上的练习品逐渐增多。虽然大多数还不成样子,有的歪斜,有的松垮,但至少没人再把满天星当成杂草了。
太阳移到了中部区域,影子拉长,照见地面一层细灰。诺雪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十七分。
“休息十分钟。”他说,“喝点水,活动下手腕。”
三人如释重负,纷纷起身去拿保温杯。有人揉肩膀,有人甩手放松。
诺雪趁机翻了下笔记,在“基础绑扎”条目后画了个勾,旁边备注:“需加强指力引导”。
回来时,发现她们聚在角落饮水机旁,低声聊天。
“刚才那个推绳子的方法真管用。”
“你是怎么想到要那样做的?”
“我姐以前教我包粽子,也是这么说的——力气要顺着走。”
诺雪没打断,只是默默记下这句话,准备下次培训时引用。
十分钟后,所有人回到位置。
“接下来我们换内容。”诺雪收起示范图,“不说怎么绑,说为什么要这么绑。”
三个人坐直了身体。
“插花不只是把花凑在一起。”他说,“它是在讲故事。比如你现在想送给一个刚搬新家的朋友,你会选什么?”
没人回答。
“随便说。”诺雪笑了笑,“不用怕说错。没有标准答案。”
“那……向日葵?”左边女孩试探道,“代表开心?”
“很好。”诺雪点头,“为什么是向日葵?”
“因为它总是朝着太阳……让人觉得有希望。”
“对。”诺雪拿起一支向日葵模型,“那你搭配什么?”
“呃……白色的小花?像云一样?”
“雏菊不错。”诺雪补充,“或者喷泉草。颜色清爽,形态轻盈。这样一高一低,就有层次感了。”
他又转向另一个学员:“如果你要送一个最近很累的朋友呢?”
“我想想……薰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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