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有人问。
“假的。”杰伊坦然承认,“但我们准备了二十份免费样品,写得走心的优先拿。”
众人又笑。一位老太太颤巍巍写下“丫头,别怕离婚”,递过来时手还在抖。杰伊接过便签,认真夹进展示册,然后亲手送给她一朵压花书签。
“您配得上最好的春天。”他说。
老太太眼眶红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悠那边也热闹起来。孩子们画完画,开始互相交换卡片。有个小男孩不肯给别人看自己的画,小悠也不逼他,只说:“你可以先藏口袋里,哪天想贴了再拿来。”
男孩犹豫半天,最后小声问:“明天你还在这儿吗?”
“在。”小悠点头,“我们活动办三天。”
“那我明天带来。”男孩终于笑了。
中午前后,人最多。工作室几乎站不下,有人干脆坐在门外台阶上继续写便签。诺雪让杰伊把备用折叠椅搬出来,又泡了两大壶菊花茶放在入口处。
“自取啊,别客气。”她招呼着,“喝完杯子记得放回收筐,我们要环保。”
一位穿校服的女生端着茶,看了好久那束匿名感谢花。“去年冬天给我递过热咖啡的店员”——她念出声,忽然说:“我上周也这么干过。在便利店给陌生人买了杯热可可。”
“那你就是别人的光。”诺雪递给她一张新便签,“写下来,让更多人看见。”
女生低头写完,贴在了那束花旁边。新旧字迹并列,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杰伊路过时瞄了一眼,低声对诺雪说:“你看,我们没做什么大事,可好像真的碰到了一些人的心。”
“嗯。”诺雪望着满屋的人,声音很轻,“他们也不是非要买花,就想找个地方,说点真心话。”
“所以我们开对了。”杰伊拍拍她肩,“累吗?”
“累,但高兴。”她笑,“比做完二十份伴手礼还高兴。”
正说着,一个小男孩突然哭了起来。他踩到散落的订书钉,脚底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家长慌了神,抱着孩子不知所措。
小悠第一个冲过去:“别急!我们有急救箱!”
他从柜子里翻出医药包,熟练地拿出碘伏和创可贴。杰伊立刻清出一块空地铺上垫子,诺雪则蹲下轻声安抚孩子:“疼就哭出来,没关系的。”
小悠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你喜欢画画吗?等会儿我教你画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孩子抽噎着点头。
等包扎完,小悠真拿彩笔在创可贴上画了朵小太阳。“贴这儿,它会帮你快点好。”
家长连连道谢,抱着孩子站在展示墙前久久未走。
下午两点,阳光移到了展架背面。诺雪刚解释完一组用废弃包装纸改造的作品,就有位女士拉着她问:“你们收学徒吗?我就想学怎么把日子过得像你们这样。”
“我们正在招人。”诺雪指了指墙上的招募启事,“只要你愿意认真做事。”
“我报名!”女士当场写下联系方式。
杰伊在另一头帮一位盲人访客触摸花材样本。他把不同质感的叶子、花瓣、枝条一一递过去,轻声描述颜色和形状。“这片玫瑰花瓣边缘有点波浪,像被风吹过的湖面。”
盲人点点头:“我闻得出它的香气变了三次,一次甜,一次涩,最后一次像晒过的棉被。”
“您说得对。”杰伊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它确实经历了很多。”
小悠那边,孩子们已经开始办“个人画展”。他们把自己的作品贴成一排,还用粉笔在地上画出“请勿踩踏”的线。一位爸爸举着手机全程录像,嘴里念叨:“这比学校艺术节有意思多了。”
诺雪走过时,一群孩子齐声喊:“诺雪老师!给我们讲个花的故事吧!”
她坐到地上,讲了一束曾被退回的花——客户寄错地址,收件人却回信说:“我不认识你,但这束花让我想起已故的母亲。谢谢你无意间给了我一场告别。”
故事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轻轻鼓掌。
杰伊趁机举起一叠新材料包:“现在开始第二轮创作!主题是‘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完成的作品可以留在墙上,也可以带走。”
人们纷纷动笔。有人写“我会抱住那天哭着离开的你”,有人画“小时候摔坏的玩具”,还有一个年轻人默默贴上一张旧车票,下面只写三个字:“对不起爸。”
诺雪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发热。她悄悄走到操作台后,拿起水壶倒水,借机平复呼吸。
杰伊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湿毛巾:“擦擦脸,你都出汗了。”
“值得。”她擦了擦额头,“你看,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来的。”
“我们只是提供了个地方。”杰伊环顾四周,“让他们愿意说出来。”
小悠抱着一摞新收集的儿童画走来:“我把这些都编号了,像真正的展览一样。”
“做得好。”诺雪摸摸他头,“你是我们的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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