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的音乐声还在回荡,小悠的铃鼓刚要敲响,诺雪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播放键上。音乐戛然而止,屋里的喧闹像是被掐住喉咙,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在展架前,灯光照在发梢上泛着柔光,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今天的分享到这里,谢谢每一位愿意说出真心话的朋友。”
人群愣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有人轻声说“还没玩够”,但更多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慢慢往外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折纸花小心夹进笔记本里,一对母女牵着手走向门口,小男孩回头看了眼杰伊,咧嘴一笑。
诺雪没动,只是看着他们离开。工作室渐渐空了,桌椅还保持着使用过的痕迹,几张便签纸上写着未完成的句子,空气中飘着干花和蜡笔混合的味道。
她转身去关音响,手指碰到按钮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关。”杰伊从门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我刚发的那个帖子,火了。”
他把屏幕递过去。本地生活社群的页面上,标题是:“今天,有人用一朵纸花说出了十年心事”。下面几十条回复——
“我也想定制一套‘后悔没说的话’主题花束,能接单吗?”
“你们活动还能参加吗?错过了太可惜。”
“请问外地订单能发快递吗?孩子毕业典礼要用。”
诺雪一条条往下看,手指滑得越来越慢。她抬头看向杰伊:“这些都是……认真的?”
“你看这个。”杰伊点开一条私信截图。一位女士写道:“我看了照片,那个‘后悔没牵的手’花束,我想订一组,送给十年前的自己。如果可以,请加上一张空白卡片,让我自己写。”
诺雪抿了下嘴,没说话。她走到操作台前,打开小程序,调出作品集页面。界面简洁,分类清晰:婚礼伴手礼、节日限定款、故事定制系列……每一张图都附有简短说明,像“这束花用了七种不同质地的纸,代表七年沉默”。
她刚把链接复制好,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新订单提醒。
客户姓名:林女士
订单内容:定制“后悔”系列花束 x1,备注“请保留手工折痕,那是我当年没敢开口的证据”
诺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她抬头对杰伊说:“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为这些故事买单。”
杰伊靠在玻璃门框上,环顾四周。墙上贴满了便签,有的已经卷边,有的被蜡笔涂得五颜六色。儿童区的地毯上还散落着几张彩纸,小悠画的“永不凋谢的冰淇淋花”原型正歪倒在角落。
“不是因为花。”他说,“是因为你说出了他们说不出的话。”
诺雪低头继续翻订单列表。数字在跳: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有人订了“小时候最丢脸的事”抽奖同款道歉花,有人想要复刻活动中孩子们起的名字——“会骂人的仙人掌”“能把爸爸变成懒虫的藤蔓”。
她点开一条留言:“你们那个‘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的创作区,能不能做成套装?我想送给我妹妹,她最近辞职了。”
又一条:“我是盲人,今天来参加了触摸体验。花材的质感让我想起小时候妈妈编的花环。请问以后还有类似活动吗?我可以介绍朋友一起来。”
诺雪一条条读过去,手指偶尔停顿一下,在备注栏添加星标。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撑开了,又暖又沉。
杰伊走过来,把手机放在桌上。“要不要回个统一消息?就说我们看到了,会尽快处理。”
“先不急。”诺雪摇头,“让他们再想想。冲动下单容易后悔,等过两天还想着要,才是真需要。”
她说完,顺手把空杯子放在操作台边缘。标签打印机还在工作,刚吐出一排小字:“家庭合作款 · 限量供应”。机器微微发烫,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门外街道的灯已经全亮了,映在玻璃门上,把室内的影子拉得很长。诺雪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展架上的样品少了好几组,体验区的椅子东倒西歪,地上有半截断掉的蜡笔。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订单。
客户姓名:张先生
内容:企业年会伴手礼定制 x30,要求融入员工匿名心声元素,预算可协商
诺雪看完,轻声念出来:“三十份,要讲故事的。”
杰伊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了些:“比上次二十份还多。”
“嗯。”她点头,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这次不是赶工就能做完的。”
“也不是非接不可。”杰伊说,“你说了算。”
诺雪笑了笑,终于点了“确认接收”。系统弹出提示:订单已生成,预计交付周期14天。
她退出页面,回到主屏。订单总数显示:7。
比昨天多了六倍。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身开始整理展架。一张便签飘下来,上面写着:“我昨天终于把辞职信交了。”她捡起来,看了看,重新夹回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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