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这房子再空太久。”老陈收起其中一份合同,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递给诺雪。
诺雪双手接过,钥匙沉甸甸的,表面有些磨痕,像是多年前就为这一刻准备好了一样。他没把它放进包里,而是轻轻塞进胸前内袋,紧贴心口的位置。
“我们会很快动工。”他说。
“我不急。”老陈摆摆手,“只要你们说到做到。”
送走老陈后,屋里只剩他们两人。阳光已经铺满整个地面,照得浮尘像金粉一样飘动。诺雪走到正中间,慢慢转了一圈,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稳了。
“终于定下来了。”他低声说。
杰伊没说话,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分店装修待办事项”。他输入第一条:联系电力增容报批;第二条:测量门窗尺寸;第三条:制定初期物料清单……
诺雪走到玻璃门前,伸手擦了擦门面,抹去一点水汽留下的痕迹。他看着外面的街道,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模样:橱窗里摆着当季花束,门口立着小展板,有人驻足拍照,有人推门进来问一句“这里是可以学做花的地方吗?”
“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新帆布包?”他忽然说,“这个太旧了,装不了太多图纸。”
“先把你那件磨毛边的笔记本换了再说。”杰伊头也不抬,“我都记不清那是第几个了。”
“它陪着我走过每一家可能的店铺。”诺雪笑,“但它也该退休了。”
“那你打算怎么纪念它?”
“压箱底。”诺雪一本正经,“传给将来第一个实习生当‘圣物’,说是创始人同款。”
杰伊差点呛住:“谁敢接手这种破包袱。”
“会有的。”诺雪靠在门框上,“一定会有的。”
杰伊合上手机,站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望着这间即将属于他们的空间,没有欢呼,也没有拥抱,只有一种踏实的安静在蔓延。
远处传来公交车到站的声音,一个小女孩蹦跳着跑过门前,辫子甩得高高的。她停下来,好奇地往里张望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跑。
诺雪忽然觉得,一切开始变得具体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钥匙,确定它还在那里。
杰伊看了眼时间:“回去吃早饭吗?”
“嗯。”诺雪最后扫视一遍屋子,“然后我把商业计划书电子版发邮箱备份。”
“顺便更新一下家庭共享日程表。”杰伊边走边说,“接下来两周估计得频繁跑这边。”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讨论分店时的样子吗?”诺雪关门时问。
“记得。”杰伊笑,“你说‘如果能有个带大窗户的地方就好了’,我说‘那你得先找到房东不嫌你用电多的’。”
“现在我们都找到了。”诺雪锁上门,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他们沿着河岸往回走,步伐比昨天轻松许多。风吹起来,掀动诺雪外套的一角,但他没去拉它。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再被吹走了。
走到路口,诺雪停下脚步。
“怎么?”杰伊问。
“我在想……”诺雪眯起眼,“那个卖姜茶的小摊,今天会不会出摊?”
“你要请我喝一杯庆祝?”
“不是。”诺雪摇头,“我是怕你上次夸我是老妈子的话,今天会被摊主听见。”
杰伊愣了两秒,随即大笑:“那你最好别让他认出我们。”
他们笑着穿过马路,身影融进晨光里。身后那扇玻璃门静静立着,在阳光中泛着微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诺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再次触到那把铜钥匙。
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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