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未装玻璃的窗框,斜照在分店施工区的地面上。诺雪站在门口,外套口袋里那把钥匙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刚放下帆布包,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是工人老赵在固定吊顶横梁。
“今天得把墙面基层做完。”老赵抹了把汗,回头看了眼诺雪,“您也来这么早?”
“嗯。”诺雪点点头,目光扫过昨日已布好管线的区域,“我想了个新点子,想跟你们商量下。”
老赵停下手中的电钻,和其他两名正在搅拌腻子的工人交换了个眼神。年轻些的小刘干脆放下桶:“啥主意?不会又要改插座吧?昨天才定完七个点位。”
“不是电路。”诺雪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彩纸,展开后是一幅手绘草图,“我想在接待台正对面这面墙上,挂一道布艺帘。”
三人凑近一看,纸上画着一条自上而下、由浅粉渐变到米白的垂帘,边缘不规则,像风吹起的裙摆。
“用回收棉布拼接。”诺雪解释,“不同质地、颜色的碎布缝在一起,自然垂落。我想让它看起来像是手工慢慢积累出来的痕迹。”
小刘皱眉:“布……能撑住吗?这儿可是主视觉墙。”
“我们做的是花艺空间,又不是银行大厅。”诺雪笑了下,“太规整反而吓人。我想要的是有人味儿的感觉。”
老赵摸着下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布料容易积灰,后期维护麻烦。”
“可以定期拆洗。”诺雪早有准备,“而且我打算只做三米宽,重点突出入口引导。如果效果不好,随时能拆。”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老赵终于点头:“行,先试一小段。但材料你得自己找齐,我们可没空淘布头。”
“我已经带了些样品。”诺雪拉开背包侧袋,掏出几个小布包,一一摊开在还算干净的操作台上:一块旧睡衣的软棉、一段婚纱边角料、还有几片手工刺绣残片。
“这些都是朋友送的。”他说,“本来想留着做纪念册,现在觉得不如用在这里。”
小刘拿起那块绣着小雏菊的布片翻看:“你还真攒了不少‘破烂’。”
“每一块都有故事。”诺雪语气轻快,“这块红格子是我第一次独立绑花束时围裙上的;这片蓝的是小悠去年美术课失败的作品,他说送我当‘抽象艺术收藏’。”
老赵哼了一声:“感情牌打得好啊。”
“不是打牌。”诺雪认真起来,“我是觉得,一个地方让人记住,往往是因为某个细节戳中了心。可能是一块特别的布,也可能是一声风铃。”
“说到风铃?”小刘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不是提过要挂铜片?”
“对!”诺雪眼睛一亮,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几串手工编的麻绳吊饰,每根末端都系着一片薄铜片和一个干薰衣草包。
“挂在帘子底下?”他比划着,“风吹进来,叮一下,再带点香味儿。”
老赵接过一串掂了掂:“手工活倒是精细。但这玩意儿结实吗?别客人一碰就散架。”
“那就挂高点。”诺雪马上调整方案,“离地两米以上,只能听,不能摸。”
沉默了几秒后,老赵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今天墙面还要晾干。小刘,你跟他搭把手,先装一米试试。”
说干就干。两人搬来梯子,在指定位置安装不锈钢滑轨。诺雪亲自爬上梯子,将第一块拼布穿进轨道挂钩。布料展开的瞬间,原本灰扑扑的墙面突然多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哎?”小刘抬头看着,“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但问题很快出现。由于布料厚薄不一,垂落时出现了褶皱扭曲,右侧还微微翘起,像个不服气撅起的嘴。
“不行。”老赵走过来摇头,“这样挂下去,越往下越歪。”
“要不拆了重调?”小刘建议,“或者换成统一厚度的布?”
诺雪没答话,而是绕着帘子来回走了几圈,忽然说:“等等,我觉得不用调。”
“啥?”
“它本来就不该整齐。”诺雪伸手轻抚布面,“你看,左边这块粗棉布垂得直,右边细麻布飘一点,中间还有块弹力布缩着腰——这不就像人跳舞时的裙摆吗?”
“你是说……让它乱着?”小刘瞪眼。
“不对称也是一种美。”诺雪转头问老赵,“师傅,能不能把固定点改成单侧悬挂?让布自然甩出去一点?”
老赵盯着看了半分钟,终于点头:“技术上没问题。不过你得想好,一旦这么挂,以后就不能改回去了。”
“就想好了。”诺雪语气笃定。
调整方案后,工人重新布置挂钩。这次不再追求水平对称,而是让布帘呈轻微弧形展开,仿佛被无形的风吹动。诺雪还在底部加了三条加重流苏,用来平衡整体摆动。
当最后一片布挂上,整个空间的气质悄然变化。原本冷硬的水泥墙因这一道柔软的色带而变得亲切,阳光透过不规则布缝洒下斑驳光影,像某种缓慢呼吸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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