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玻璃窗完整地洒进来,铺满了整个地面。诺雪站在门口,钥匙还插在锁孔里,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响过,门向内推开。他脚步顿了一下,呼吸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再往前迈。
昨天傍晚离开时,这里还是半明半暗的施工尾声——灯只亮了一半,工具散落各处,工人们正收拾着背包。而现在,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墙面干干净净,连角落的踢脚线都擦得发亮。那道布艺帘垂挂在接待台对面,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米白色调。风铃没响,但麻绳吊饰上的铜片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刚刚有人走过。
杰伊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进门后也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真的成了。”
诺雪没回应。他慢慢走进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手伸出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布帘边缘的流苏。粗棉布和细麻布拼接的地方有自然的褶皱,不规则,却一点都不乱。阳光穿过不同质地的布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某种安静的呼吸。
“这颜色。”杰伊走到他旁边,仰头看着,“比你画的还好看。”
诺雪笑了笑,没说话。他记得自己只是随手画了个渐变草图,没想到工人真能把这种感觉做出来。他转身走向儿童区,脚步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墙上的藤蔓已经完全干透,墨绿的枝条蜿蜒向上,叶片之间藏着几朵小白花。最底下,那一排小小的脚印从墙角延伸出来,一直走到转角处才停下,像是真的有谁赤着脚跑过。
“这个立体花。”诺雪蹲下来,看着嵌在墙里的干花,外面罩着透明亚克力板,“做得一点缝隙都没有。”
“你还真敢想。”杰伊也蹲下来看,“插一朵真花在里面,结果看起来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他们做得很认真。”诺雪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口袋。钥匙还在。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接待台的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顶上挂着藤编吊篮,里面放了几束晒干的野菊;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原木小桌,配上矮脚椅,适合家长带孩子来坐;另一侧是作品展示架,每一层都贴了手写标签,字迹清秀工整。
“标签是你写的?”杰伊拿起一张看了看。
“嗯。”诺雪走过去,“每张都写了名字和创作那天的心情。比如这张写着‘周二下午三点,阳光很好,做了三束都没满意,第四束突然顺了’。”
“还挺啰嗦。”杰伊笑着把标签放回去。
“不是啰嗦。”诺雪轻声说,“是让人知道,这些花不是机器压出来的,是有时间、有温度的。”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卫生间门口时特意停下。门牌是个小花图标,里面空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热水洗手器、婴儿换尿布台、挂钩上还挂着一条备用毛巾。他伸手试了试水龙头,又检查了排气扇,确认一切正常。
“你还真把尿布台装上了。”杰伊站在门口笑,“咱们家小悠早就不需要了。”
“以后会有别人的孩子需要。”诺雪回头看他,“说不定哪天就有妈妈抱着宝宝进来,总不能让她站着换。”
“你想得真周到。”杰伊语气里带着点佩服。
诺雪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他穿过店铺中央,走到那面挂布帘的墙前,仰头看顶部的滑轨。轨道不是水平的,而是略微弯曲,让布帘呈现出一种被风吹动的弧度。他记得自己坚持要这样装的时候,老赵还说“你这是要搞行为艺术”,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刚刚好。
“连风铃的高度都对。”杰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你说挂两米以上,只能听不能摸,现在正好。”
诺雪点点头。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最低的一串麻绳吊饰,但最终没碰。他知道只要有一点风,那些铜片就会响起来,叮——一声很轻,却能传得很远。
他走到店铺中央,站定。这里是他设计时定下的视觉中心点,也是将来顾客第一眼会看到的位置。他缓缓转了一圈,视线逐一掠过每个区域:左侧是作品陈列,右侧是体验区,前方是接待台,背后是通往储物间的门。一切都按计划布置,没有一处多余,也没有一处空缺。
“我们做到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杰伊站在他侧后方,听见了这句话。他放下手机,走到诺雪身边,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诺雪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接待台背面的角落。那里原本贴着工人们留下的布条纪念——红格子、蓝刺绣、碎花边……他还记得自己折的那个小小纸花环,放在中间。现在那些布条已经被缝成了一枚迷你挂饰,用细线悬挂在收款机旁,随风轻轻晃动。
他没问是谁做的。但他知道,那是工人们留给这个空间的第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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