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的笑声还在客厅里回荡,诺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蹦跳着跑进房间的身影,指尖还沾着刚才擦桌子时留下的湿意。她低头看了看腕表,指针刚过九点。杰伊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邮件,眉头微皱,像是在核对什么清单。诺雪轻声说:“我回工作室一趟,还有几份客户资料没归档。”
“去吧。”杰伊头也不抬,“钥匙带了?外面风有点凉,别穿这么薄的裙子出门。”
“知道啦。”诺雪笑了笑,转身进卧室换了件米色针织开衫,拎起包就出了门。夜风确实有些冷,但她喜欢这个时间点走在街上的感觉——路灯亮着,店铺大多关了,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整条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二十分钟后,她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灯是亮的,前台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是一叠摊开的设计稿。小美还没走。
诺雪把包挂在衣帽架上,顺手把外套也挂好。她走过开放办公区时看见小美坐在工位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反复对比屏幕上的图和手边的草图本。她的鼠标点得很慢,每一下都停顿很久,然后又撤回操作。
诺雪没出声,先去了自己办公室,放下包,倒了杯温水。等她再走出来时,发现小美正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叠设计稿,脚尖来回蹭着地砖缝,像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小美?”诺雪把杯子放在前台,“有事?”
小美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啊!诺、诺姐……您怎么来了?”
“刚在家待了一会儿,想着今天母亲节订单的备注还没补完,就过来看看。”诺雪拉开办公室的椅子,“你站这儿干嘛?进来坐。”
“我……”小美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把设计稿放在桌上,“那个……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当然。”诺雪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温和,“说吧,卡在哪了?”
小美深吸一口气,指着其中一页:“这是社区中心订的亲子活动花艺包设计,他们想要温馨一点的感觉,但我试了三版,总觉得……太平了。构图没重点,颜色也闷,客户上次反馈说‘看着舒服但记不住’。”
诺雪拿起那页纸,仔细看了起来。画面中央是一束向日葵搭配满天星,背景用了浅黄渐变,角落画了个小朋友牵大人的剪影。整体确实干净,但正如小美所说,缺乏记忆点。
“你觉得哪里最难调整?”诺雪问。
“我觉得是布局。”小美咬了咬嘴唇,“我把主花放中间,按常规来,可越看越呆板。我想偏一点吧,又怕不平衡。还有这个留白区域——”她指了指右下角一块空白,“他们说可以加文案,但我加了反而更乱。”
诺雪点点头,没急着评价。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草图纸,拿起笔:“来,我们画个简单的。”
小美赶紧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诺雪先用铅笔轻轻画了个方框,代表整个画面。“你看,大多数人做设计,习惯把主体放正中,觉得稳。但实际上,视觉是有动线的。”她把主花的位置往左挪了一截,“如果我把焦点移到这里,大概三分之一处,眼睛就会自然往左看。”接着她在花束上方画了几条斜线,“再用枝叶或辅助元素引导视线往上,形成一个对角线走势,整个画面就有了方向感。”
小美盯着纸面,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现在这版的问题不是元素少,而是太‘听话’。”诺雪笑着说,“所有东西都规规矩矩站好,没人动,也没人说话。你要让它们有点互动。”她又在花束右侧添了几支弯曲的小雏菊,“比如这边加一点弧形线条的植物,打破直线感,就像有人突然笑着插了句话,气氛就不一样了。”
“所以……不能太整齐?”小美低声问。
“不是不能整齐,是不能只有整齐。”诺雪摇头,“整齐是基础,但打动人的是‘差点意思’的那个小偏差。你看路边那家面包店,每天出炉的面包大小都不完全一样,可大家就觉得新鲜,因为那是手工的痕迹。”
小美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
“我之前用的都是标准矢量图形,线条特别直,连叶子边缘都是对称的!”她拍了下脑门,“难怪客户说‘冷’!这哪是手工花艺包,简直是工业流水线产品!”
诺雪笑出声:“你能意识到这点,就已经破题了。”
她继续在纸上画:“还有留白。你担心空白太多显得空,其实留白是给观众喘气的地方。就像说话,句号比逗号更重要。”她指着右下角,“这块空地你可以不动,就在边缘轻轻写一行小字,比如‘妈妈的味道,藏在每一朵花瓣里’,字体用手写体,歪一点没关系。”
“这样就不会抢戏?”
“不会。因为它不在主路径上,观众看完花,视线滑下来才看到这句话,刚好完成一次情绪收尾。”诺雪顿了顿,“而且手写感本身就有温度,哪怕写错一个字涂掉,都比完美印刷体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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