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飞快地记着，笔尖划纸的声音越来越快。她一边听一边抬头看自己的原稿，眼神从困惑渐渐转为清明。
“还有一个点。”诺雪把纸转向她，“你用了太多黄色系，虽然符合主题，但饱和度一致，看起来就像一锅炖菜，分不清主次。”她在主花部分加重了几笔，“试着把向日葵的颜色提亮一点，周围配花压暗，形成明暗差。再在某个角落加一小枝蓝色小花，比如勿忘我，不用多，一朵就够了。”
“跳色？”
“对。就像一身素色衣服上戴条亮围巾，一下子就有了重点。”诺雪眨眨眼，“而且蓝色代表回忆和情感，跟‘母亲’的主题也搭。”
小美用力点头，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我懂了！我现在这个版本，全是一个节奏，没有起伏。您这一说，我才发现缺了‘呼吸感’。”
“就是这个感觉。”诺雪把示范图推过去，“你回去改的时候，先别动软件，拿张纸随便画几个小构图，试试不同布局。记住：不怕乱，怕死。”
“不怕乱，怕死……”小美喃喃重复一遍，突然笑了，“诺姐，您这话我得记下来当座右铭。”
“随你。”诺雪喝了口水，“还有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了！”小美抱着自己的本子站起来，动作利落了许多，“我这就回去重做一版，先把构图画出来！”
“去吧。”诺雪点头，“明天早上我看。”
小美走到门口又回头：“诺姐，谢谢您！我都准备好被说‘这都不懂’了，结果您还给我画图讲……”
“谁都有卡壳的时候。”诺雪摆摆手，“我刚开始做花艺设计时，连配色表都背错，把紫色和橙色搭一块，客户说我像在办葬礼。”
小美愣了一秒，爆发出笑声：“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诺雪耸肩，“后来我还是靠‘错一次记一次’才慢慢上道的。”
小美笑得扶了下眼镜，脸都红了：“那我这点问题真不算啥……”
“当然不算。”诺雪微笑，“回去好好改，别熬太晚。”
门关上后，诺雪把两张草图收进文件夹，打开电脑查看其他项目进度。窗外城市灯火依旧，远处高架桥上有车流缓缓移动。她喝了口已经凉掉的水，重新登录后台系统，开始整理未回复的客户留言。
几分钟后，她听见开放办公区传来键盘敲击声——轻快而有节奏，不再是刚才那种迟疑的、不断撤销的点击。她没回头，嘴角微微扬起。
同一时间，杰伊在家关掉最后一封工作邮件，起身去厨房倒水。他经过客厅时瞥了眼玄关——诺雪的拖鞋不在原来位置，显然是出门了。他没多想，喝了水便坐回沙发，顺手打开本地新闻APP。一条标题跳出来：“本市新增便民服务点，支持小微企业租赁优惠”。他扫了一眼，点了收藏，心想回头告诉诺雪看看有没有用。
工作室里，小美正专注地在数位板上勾画新构图。她先用潦草线条试了三个版本，最终选定左偏主图+斜向引导的布局。她特意把主花茎画得略弯，叶子边缘也改成不规则手绘风格，又在右下角空白处写下一句短文案，字体故意写得有些歪。最后，她在角落加了一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
她停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次应该……行了。”
她保存文件，顺手把诺雪画的那张草图拍下来设成桌面壁纸。上面还留着几处涂改痕迹，铅笔线有些模糊，但那些歪斜的箭头和简笔花束却透着一股生动劲儿。
诺雪翻完最后一则客户留言，合上电脑。她看了看时间，十点半。起身时顺手关掉了备用灯组，只留下自己办公桌的一盏小台灯。她走到小美工位旁，见屏幕上是一幅全新的设计稿，构图活泼，色彩有了层次，连字体都换成了带手写感的样式。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座位，从包里拿出创可贴——下午装修工人送来的新款，印着小花图案的那种。她随手放进抽屉，准备明天带给小美：“女孩子天天用笔，手指容易磨破。”
外面风声轻响，窗帘晃了一下。工作室灯光柔和，两人都没再说话，一个继续修改细节，一个翻阅明日会议资料。时间像水流一样静静淌过，没有波澜，也没有终点。
小美的新稿已经接近完成。她放大局部，仔细调整那一朵蓝色小花的角度，让它看起来像是不经意间探出头的样子。她忽然想起诺雪说的那句话——“真正的美，不必完美”。
她停顿片刻，在图层备注里写下五个字：**先完成，再完美**。
然后按下保存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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