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数位板笔尖在屏幕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为22:37。她刚把一朵蓝色勿忘我的最后一片花瓣调整到位,指尖顿了顿,又放大局部,将花蕊部分轻微偏移了一像素——让它看起来更像偶然探出头的模样。工作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低微的嗡鸣,诺雪那边已经合上了电脑,只留一盏台灯亮着,身影安静地伏在桌前翻资料。
小美深吸一口气,把整幅画面往后缩到最小比例,眯起眼睛看整体效果。改过七遍的构图终于不再死板:向日葵微微左倾,茎秆弯曲得自然,枝叶沿着对角线伸展,视线被稳稳引向右上方;右下角那句手写体“妈妈的味道,藏在每一朵花瓣里”歪得恰到好处,像是随手写下又被风吹斜了一点;而角落那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像一句悄悄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偏偏让人记住了。
她盯着看了十秒,忽然笑了一下,肩膀松了下来。
这版不一样了。不是靠软件模板堆出来的整齐画面,而是有呼吸、有节奏、甚至有点“不听话”的东西。她想起诺雪说的那句话:“不怕乱,怕死。”当时觉得好怪,现在却懂了——规规矩矩的设计就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一样,没人会多看第二眼,但一点点偏差,反而成了记忆的钩子。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草图页。上面画了五个潦草的小方框,每个都试了不同的布局方向。她用红笔圈出“视觉动线”“留白呼吸感”“跳色点睛”三个词,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先画纸,再上屏。”这是今晚最大的收获——她以前总想直接在软件里调,结果越调越僵,直到强迫自己放下笔刷,拿铅笔在纸上乱涂,才真正打开了思路。
鼠标轻轻一点,她将原稿与新稿并排打开。左边是几个小时前交上去的版本:主花居中、配色均匀、线条规整,干净得像展览海报,也冷得像展览海报。右边这一版,明显“活”了起来。她把两张图都保存进同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蜕变版”,然后截图发到自己的私人云盘,备注写的是:“2025年4月3日,第一回真正做设计。”
她站起身,手里抱着平板,脚步不自觉放轻。诺雪还在办公桌前低头看资料,侧脸被台灯照得柔和。小美走到一半又停下,手指捏紧了平板边缘。她想好了要说什么,可喉咙还是有点发紧。
“真的够好吗?”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会不会又只是自我感觉良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那朵蓝色小花,又想起诺雪看到原稿时没有皱眉,也没有叹气,而是拿出一张白纸,一笔一笔给她画示意图。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来挑错的,是来教人怎么“长出手感”的。
她咬了下嘴唇,抬脚继续往前走。
“诺姐。”声音比预想的轻,但她没停,“我重做了……您能再看看吗?”
诺雪抬起头,眼神从专注切换成温和,像一盏灯被人轻轻拨亮。她接过平板,没急着说话,而是把画面慢慢滑动、放大,目光依次落在主花位置、枝叶走向、文案字体和那朵蓝色小花上。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放大了勿忘我的部分,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她说,声音不高,但清晰,“这次有了‘人味儿’,不再是机器输出了。”
小美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听见这句话时,胸口突然松了一下,像是卡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诺雪把平板转了个角度,指着右下角的手写字:“这句文案的位置很聪明,不在主路上,等观众看完花才注意到,情绪刚好落下来。而且字歪得自然,不像刻意模仿手写,倒像是真有人一边想着妈妈一边写的。”
她又滑回到整体画面,“还有这个构图,你用了左偏重心加斜向引导,视觉动线清楚,不会乱跑。最难的是你还敢让叶子不规则,茎秆弯一点——这种细节,软件不会提醒你去做,但人会感觉到。”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那朵蓝色小花上,“尤其是这朵勿忘我,颜色跳出来了,但只有一朵,不多不少,像是悄悄说了一句心里话。客户要的是‘温馨但记得住’,你现在做到了。”
小美听得耳朵发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翘。
“保持这个感觉,继续做下去。”诺雪把平板递回来,语气平常,却带着肯定,“别怕改,也别怕看起来‘差点意思’。真正的设计,是从你能接受不完美开始的。”
“嗯!”小美接住平板,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我知道了!我会接着改剩下的几个项目,都试试这个思路。”
诺雪点点头,没再多说,低头继续翻她的资料。台灯的光落在她翻开的本子上,字迹工整,页面边缘贴着几张彩色便签,像是明天会议要用的材料。她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上印着卡通猫图案,胡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悠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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