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误会。这是冲着他们的饭碗来的,是往“拾光·小屋”四个字上泼脏水。
他重新看向屏幕,评论还在涨。有人开始扒旧帖,翻出两年前诺雪参加市集时的照片,说“这人站姿手势都不像女人,肯定有问题”。还有人截图杰伊发的朋友圈,把“我太太的设计”改成“我妻子其实是男人”,配上夸张表情包转发。
更糟的是,原本预约下周体验课的客户,已有三人私信表示“暂时观望”。
杰伊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敲下一个字。他知道现在任何回应都可能火上浇油。可什么都不做,就像看着屋子漏水却不堵洞。
他抬头看诺雪。对方正低头整理工具抽屉,动作很慢,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单纯不想停下来。
“你还好吗?”他问。
诺雪抬起头,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还是那副温柔模样。“没事。”他说,“就是觉得……原来被人信一次,比做出一百件好东西还难。”
他说完,又低下头,从抽屉底层摸出一卷备用布料。那是上周为帘子准备的亚麻布,还没剪裁。他摩挲着布面,指尖在纹理上来回滑动。
杰伊没再问。他知道诺雪不是真的没事。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越平静,心里越沉。
他转回电脑,刷新页面。新留言又来了。
“听说他们工作室内部都在传,主理人根本不会画画,全是丈夫代笔。”
“亲子活动那个花艺包,社区中心老师说跟林家去年的方案一模一样。”
“别被表面骗了,这种温情牌最会演。”
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准。
杰伊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鼠标上。他想骂人,想澄清,想把所有造谣的账号一个个揪出来。可他知道不能。一旦对骂,只会让更多人看热闹。而沉默,又像默认。
他只能看着这些话一条条堆上去,像灰土一样盖住他们辛苦垒起来的一切。
诺雪站起身,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幅画。小悠画的一家人,牵着手站在亮灯的小屋前,屋顶冒着白烟,像是刚做完饭。便利贴还贴在下面,写着“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进度”。
他伸手碰了碰画框,指尖轻轻拂过胶钉,确认它是否牢固。然后他退后一步,静静看着。
杰伊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
“要不……先把视频下架?”杰伊试探着问。
诺雪摇头:“不下。我们没做亏心事。”
“可他们在用这个当靶子。”
“那就让他们打。”诺雪声音很轻,但没动摇,“打不穿,就该停了。”
他说完,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另一瓶树脂材料。标签纸是新的,笔也是满墨的。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写下编号。
这一回,手稳了。
杰伊看着他一笔一划写完,把标签贴正,轻轻按了按四角。然后诺雪放下笔,站在原地,没再动。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机器没关,电脑屏幕不断跳出新消息提示。可整个空间像是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键盘偶尔的敲击。
杰伊坐回椅子,手指悬在刷新键上,迟迟没点下去。
他知道,这一刷,又会有更多刺眼的话跳出来。
他也知道,今晚不会再有“顺利推进”的总结写进日志本了。
诺雪站在缝纫机旁,手里还捏着那支标签笔,指节发白。他没看手机,也没看屏幕,只是望着窗外。天快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
他忽然说:“明天还得做三套样衣。”
杰伊抬头看他。
“客户还在等。”诺雪低声说,“不能因为别人说了什么,我们就停。”
他说完,把标签笔放进笔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坐下,打开设计稿文件夹,抽出一张草图,开始检查针法标注。
杰伊看着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压住的疲惫,像春天的冰面,看着平整,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关闭了网页通知,把屏幕调成暗色模式。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消失。
工作室里,只剩下一盏工作灯,照着诺雪低垂的手和未完成的图纸。
他的笔尖停在纸面,迟迟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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