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四十五分,闹钟还没响,小悠已经坐在床沿上系鞋带。她把新打印的“房屋审查流程卡”塞进透明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评分表背面新增的两项:“夜间安静度实测”和“紧急逃生路线评估”。诺雪推开房门时,看见女儿正踮脚往冰箱侧面贴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今天看房加油!”。
“这么早?”诺雪接过她递来的温水杯,轻声问。
“我想早点出发。”小悠背起双肩包,“昨天你说那套新房在城东,离这儿要坐三站地铁。”
杰伊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昨晚整理好的房源资料夹。“房东说九点开门,我们八点半到楼下就行。”他看了眼手表,“不过你妈说得对,别太赶。今天这套……感觉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小悠仰头。
“我说不上来。”杰伊笑了笑,“就是昨晚做梦梦到了。”
“你梦见房子漏水?”诺雪拧开保温壶盖子。
“不是!我梦见咱们家客厅挂了幅画,是你画的插花图,阳光照进来,刚好落在花瓣上。”
诺雪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了口水。
三人走出单元楼时,天光清亮,云层薄得几乎看不见。小悠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爸妈有没有跟上。这次她手里攥着的不只是评分表,还有用彩笔重新标注过的“理想生活清单”:滑梯、灯光帐篷、猫爬架位置、妈妈的工作角、爸爸的咖啡台。
第一处房源是一栋新建住宅楼,外墙是米白色仿石涂料,楼前种着一排矮冬青。三人乘电梯到五楼,推开门的一瞬间,空气里有种刚通风不久的干净味道,不冷也不闷。
杰伊下意识摸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是他连续第七次看房记录的开头。他走向厨房,拧开水龙头试水压。水流稳定,水柱笔直,没有抖动或异响。他打开燃气灶,点火顺畅,蓝焰清晰。他又走到阳台,掏出手机打开慢动作录像功能,对着窗外拍了二十秒云飘过的画面。
然后他停下笔。
“怎么了?”诺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原木地板反射出的柔和光晕。
“没什么问题。”杰伊合上本子,“水电气都正常,采光也好。我没地方写了。”
小悠已经冲进次卧,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个开放式绿道,铺着防滑步道砖,旁边有儿童自行车停放区,沙坑围栏崭新,还盖着防护网。几个孩子正在家长陪同下骑车绕圈。
“我可以骑车上学!”她猛地转身,声音拔高,“而且公园修好了沙坑!评分表要加星!”
诺雪走进主卧,手指轻轻抚过墙面。米白色乳胶漆带着细微纹理,不像样板间那种反光塑料感,倒像是有人住过几年后精心维护的样子。衣柜门关得严实,推拉顺滑,内部隔层合理。她弯腰查看地板缝隙,几乎没有积灰。
“这不像样板间。”她低声说,“倒像有人认真住过。”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三人都没再说话,但也没再忙着记录或打分。小悠站在次卧门口,看着窗外绿道上的秋千架;诺雪靠在主卧墙边,目光落在未来可能摆放梳妆台的位置;杰伊站在客厅与阳台交界处,手里握着手机,分贝仪显示夜间背景音仅为38分贝——比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低了整整12个单位。
“晚上也能睡安稳。”他低声说,转头看向诺雪,“你说呢?”
诺雪没立刻回答。她慢慢走到玄关处,伸手摸了摸鞋柜的设计。三层储物,中间留空,高度刚好放日常穿的平底鞋,顶上一层可以摆装饰品。
“如果真能搬进来……”她轻声说,“我想把那对珍珠摆件放在这里。”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用了“搬进来”,而不是“如果选这套”。
小悠听见了,立刻掏出评分表,在“综合印象”旁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并写下一行字:“妈妈做饭香,爸爸回家早,我有朋友来玩。”
杰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空间方正,动线合理,厨房够大,能容两人同时操作;卫生间干湿分离,镜柜带灯;阳台宽敞,承重墙无裂缝,完全可以搭个小书桌或者养一片多肉。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提换房时,诺雪只说“再看看”,小悠则担心搬家会影响期末考试复习。后来一家人列愿望清单,讨论现实条件,设定筛选标准,一次次出门,一次次失望而归。他曾以为这种事会引发争执,可每次回来,三人反而更清楚彼此在乎什么。
而现在,这套房子,竟然全都满足了。
“我们都觉得不错。”他开口,声音平稳,“不如回去整理一下修改意见,明天正式约房东谈?”
小悠举手:“我赞成!我还想查一下这个小区的WiFi信号覆盖率!”
诺雪点点头,嘴角含笑。她背上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还未属于他们的家。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像被谁小心翼翼铺好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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