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裹挟着刺骨寒意,日复一日浸噬着成都大牢的每一寸角落。公孙羽三人囚居狱中已有旬日,刑伤未愈,粮草粗劣,身形愈发清瘦,却始终挺直脊背,未曾有过半分屈从。秦风与苏默身上的鞭伤化脓溃破,疼得彻夜难眠,眉宇间满是焦灼,公孙羽虽气血亏耗更甚,面色苍白如纸,却始终沉凝镇定,暗中盘算脱身之策。
这些时日,他细听牢卒闲谈,知晓蜀楚议和已进入关键阶段,楚国使者与绵阳君麾下大臣反复磋商条款,刘道急于借议和稳固权势,压制蜀地其他宗室势力,此刻最忌生乱,也最需助力。公孙羽心中渐渐有了计较,眼下唯有直面刘道,以言辞破局,方能脱身。
这日清晨,牢卒送来了粗粝的米粥,公孙羽扶着墙壁缓缓起身,拦下正要离去的牢卒,沉声道:“烦请通报绵阳君,说我有机密要事相告,关乎蜀楚议和成败,非当面禀明不可。”
牢卒愣了愣,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公孙羽,眼中满是不屑:“你一个阶下囚,也配见君上?安分待着吧,休要胡言乱语。”
“此事干系重大,若耽误了议和大局,你我皆担待不起。”公孙羽语气笃定,目光锐利如锋,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如实通报,君上若召见,于你有功;若不愿见,我自不再强求。”
牢卒被他的气势震慑,迟疑片刻,终究不敢怠慢,点头道:“你等着,我去禀报便是。”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秦风连忙上前,低声道:“先生,刘道本就疑心我们是奸细,此番主动求见,若言辞不当,恐惹来杀身之祸,需万分谨慎。”
公孙羽缓缓坐下,闭目调息片刻,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道:“如今身陷绝境,唯有险中求胜。刘道急于稳固地位,议和是他的重中之重,我以议和之事为突破口,定能说动他。你们安心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苏默点头应下,眼中满是担忧,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的脱身之法,只能默默祈祷公孙羽顺遂。
不多时,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侍卫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说道:“君上有令,带此人去见驾。”
侍卫上前为公孙羽松了枷锁,却依旧架着他的手臂,快步朝着绵阳君府邸而去。沿途穿过层层庭院,朱门玉阶,雕梁画栋,与阴暗潮湿的大牢形成鲜明对比。公孙羽目光平静地扫过府邸景致,暗自留意着守卫部署,心中愈发笃定刘道对权势的看重。
片刻后,公孙羽被带入大殿,殿内庄严肃穆,两侧文武属官分列而立,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敌意与好奇。主位之上,刘道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深沉的思虑,见公孙羽进来,冷声喝道:“你一介囚徒,敢说有机密要事关乎议和,若有半句虚言,定立斩于殿上!”
公孙羽躬身行礼,却未屈膝,语气从容不卑不亢:“草民公孙羽,谢绵阳君召见。草民所言,句句关乎蜀地安危与议和成败,绝无半分虚言,愿为今日之言承担后果。”
“哦?那你倒说说,有何机密?”刘道眸色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草民先请绵阳君明察,草民绝非楚国奸细。”公孙羽抬眸迎上刘道的目光,沉声道,“草民此行入蜀,实为寻找一味珍稀药材,名为凝露花,此花生于西蜀绝壁,乃解毒良药,草民亲友身中奇毒,唯有此花可解,故而不远千里前来探寻,连日来在城中打探,皆是为了此花,绝非窥探蜀地机密。”
刘道眉头紧蹙,冷声质疑:“寻药何须如此隐秘?又为何涉足藏书楼、世家府邸?分明是狡辩!”
“凝露花乃天地奇珍,世间罕见,若大张旗鼓寻访,恐引来他人觊觎,徒增变数,故而只能隐秘行事。”公孙羽从容应答,“至于涉足藏书楼,乃是为了查阅古籍,探寻此花踪迹;前往世家府邸附近,是听闻世家多藏珍稀药材,欲求购一二,并无他意。草民有两位随从相伴,习得些许防身武艺,不过是为了应对蜀地内乱的凶险,绝非意图不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击要害:“绵阳君此刻全力推进蜀楚议和,无非是想借楚国之力稳固权势,压制蜀地宗室,安定蜀地局势。可草民敢断言,此番议和,楚国虽愿应允,却未必真心相助,若绵阳君未能展现足够的价值,楚国只会坐收渔利,待蜀地内乱加剧,再伺机介入,届时绵阳君处境堪忧。”
刘道眸色一沉,心中暗自惊觉,公孙羽所言正中他的顾虑。他虽有意议和,却也忌惮楚国野心,担心被楚国牵制,此刻听闻公孙羽提及此事,不由得生出几分兴趣,沉声道:“你倒说说,楚国如何坐收渔利?本君又该如何应对?”
“蜀地内乱未平,宗室争权,郡守割据,实力大损,楚国早已看在眼里。”公孙羽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楚国若应允议和,表面上是睦邻友好,实则是想借机掌控蜀地商贸,窥探蜀地虚实,待绵阳君与其他宗室势力两败俱伤,再以相助之名介入蜀地,逐步蚕食掌控,届时蜀地便会沦为楚国附庸,绵阳君辛苦得来的权势,也会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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