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内容:楚国储君芈曦,召见公孙羽,与他商议变法大事。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郢都的宫墙晕染得深沉如铁。紫宸殿的偏阁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书卷气息,案几上摊着楚国变法一年来的鱼鳞册与税赋账册,墨迹未干的竹简层层叠叠,堆出一座小小的书山。
芈曦身着一袭月白绣银线的储君朝服,墨发松松挽成凌云髻,仅簪一支羊脂白玉簪,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霸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落在对面静坐的公孙羽身上,眸色深沉,似有千言万语欲要诉说。
公孙羽一袭青布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眼底添了些许青黑。他垂眸望着案上的茶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他周身那份沉静内敛的气质。自寻回三味主药,助李医官炼成解毒丹,芈曦服下后脉象渐稳,他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只是这一年来的变法之事,桩桩件件,无一不牵动着楚国的命脉,也无一不牵动着他的心绪。
“先生。”芈曦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清冽如泉水,带着储君特有的威仪,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柔和,“楚国变法,自去年昭雎上书推行,吴起在军中整饬兵制,至今已是一年有余。这一年来,税赋增收三成,良田开垦万顷,军中汰弱留强,士气大振,便是连往日最为桀骜的边军将士,也对新法赞不绝口。”
她顿了顿,纤指划过账册上的一行字迹,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孤看遍了各州郡呈报上来的折子,皆是称颂新法之利,便是连往日最为抵触的屈、昭两家旁支,也未曾有过半句怨言。宗室之中,更是一片风平浪静,未有一人上书反对。先生,你说……这宗室,当真会支持变法吗?”
公孙羽抬起头,目光清澈,望着芈曦,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冷冽。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茶汤清苦,入喉回甘,恰如这变法之路,看似坦途,实则暗藏荆棘。
“君上。”公孙羽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字字清晰,“臣以为,不会。”
一个“不会”,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打破了芈曦心中那一丝微弱的希冀。
芈曦微微一怔,似是早有预料,却又忍不住心头一沉。她蹙起眉头,追问道:“为何?先生此言,可有依据?这一年来,宗室之人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异动,便是孤赏赐他们良田美宅,他们也皆是叩首谢恩,恭敬有加。难不成,这皆是他们伪装出来的?”
“正是。”公孙羽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君上,宗室之人,世代簪缨,享尽荣华富贵,所依仗的,便是那与生俱来的血脉与门第。新法推行,裁汰冗官,打破门第之见,唯才是举,这便相当于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往日无需寒窗苦读,无需沙场建功,仅凭一个宗室的名头,便可身居高位,坐享其成。如今新法之下,无功者不得受禄,无能者不得为官,他们岂能甘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灌入室内,卷起他的青布长衫,衣袂翻飞,猎猎作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宫墙之上,映着墙角的几株翠竹,影影绰绰,如同一幅水墨画。
“这一年来,宗室之所以安分守己,并非是他们真心支持变法,而是因为他们在观望。”公孙羽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深邃如古井,“他们在观望新法能否长久,在观望君上能否坐稳储君之位,在观望屈、昭两家的态度。屈嵩被发配南疆,昭烈闭门不出,两家的核心人物皆是自身难保,旁支宗室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给予新法致命一击。”
芈曦也站起身,走到公孙羽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吹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她抬手将发丝挽至耳后,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先生所言极是。孤也曾这般想过,只是心中终究存了一丝侥幸。孤以为,只要新法能造福百姓,能让楚国强盛,宗室之人便是再抵触,也会顾全大局。如今听先生一言,孤才知,是孤太过天真了。”
“君上并非天真,只是心怀仁念。”公孙羽转过头,望着芈曦,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担忧,“君上心系百姓,以强国富民为己任,这是楚国之幸。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叵测,宗室之人,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作威作福,他们绝不会甘心放弃手中的权力与利益。这一年来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君上可曾想过,为何这一年来,各州郡呈报上来的折子,皆是一片称颂之声?那是因为,敢于直言反对新法之人,要么被革职查办,要么被调往偏远之地,剩下的皆是趋炎附势之辈,或是明哲保身之人。而宗室之人,更是老谋深算,他们深知,枪打出头鸟,与其此时跳出来反对,不如静待时机,待到新法出现纰漏,或是君上与大王之间出现嫌隙,再联合起来,群起而攻之,一举推翻新法,恢复往日的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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