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初夏,蝉鸣尚未聒噪,紫宸殿的金砖地面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寒气。早朝的钟鼓声余韵未散,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衣袂摩擦的窸窣声里,藏着各自的心思。楚王熊云高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绣着十二章纹,鬓角虽染了几缕霜白,面色却依旧红润,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带着几分不惑之年的沉稳。
储君芈曦一身银红相间的储君朝服,端坐于御座左侧的檀木椅上,玉簪绾发,眉峰微敛,周身透着凛然威仪。她指尖轻捻着玉带的流苏,目光落在殿中那道越众而出的身影上,眸色渐冷。
出列的是昭烈。这位昭氏世家的掌舵人,虽因前番刺杀之事收敛了锋芒,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倨傲。他身着紫色朝服,腰系玉带,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朗朗,传遍整个大殿:“臣昭烈,启禀大王!”
熊云抬了抬手,沉声道:“昭卿有话,但说无妨。”
昭烈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侧百官,最后落在楚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大王如今已是不惑之年,龙体康健,乃楚国之幸。然,后宫之中,自景王后薨逝,后位空悬已有二十余载。中宫无主,不仅于礼制不合,更难安宗室之心,抚万民之望。”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目光闪烁,显然都听出了昭烈话里的弦外之音。芈曦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清丽的面庞上,寒意渐生。
昭烈似是未曾察觉殿中的异动,继续说道:“公子熊华,乃大王膝下唯一的嫡子,其母斗莲夫人,温婉贤淑,恭谨守礼,侍奉大王多年,未有半分过失。臣以为,当册立斗莲夫人为王后,坐镇中宫,主持后宫事宜。如此,上合天意,下顺民心,亦能稳固国本,安宗室之心啊!”
“放肆!”
一声怒喝,陡然从储君之位传来,打破了殿中的议论。芈曦霍然起身,银红朝服的衣摆扫过檀木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凤目圆睁,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昭烈,语气冰冷刺骨:“昭烈!你安的是什么心?”
昭烈似乎早料到芈曦会发怒,却依旧故作镇定地躬身道:“君上息怒。臣所言,皆是为了楚国大局,为了大王的礼制周全,并无半分私心。”
“无半分私心?”芈曦冷笑一声,步步走下台阶,莲步踏在金砖之上,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景王后乃孤之生母,薨逝二十余载,大王念及旧情,未曾再立王后,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如今你突然上奏,请立斗莲夫人为后,莫不是看中了她是公子熊华之母?莫不是想借着王后之位,抬高公子熊华的地位,动摇孤的储君之位?!”
她的声音清亮,字字诛心,殿中百官皆是一惊,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屈氏的几位大臣,眼底却闪过一丝窃喜,显然与昭烈是同谋。
昭烈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辩道:“君上此言差矣!臣只是为了国本着想,绝非有动摇储君之位的心思。公子熊华年幼,斗莲夫人贤良,立为王后,于楚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好处?”芈曦逼近一步,凤目之中怒意更盛,“孤看,是对你昭氏,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宗室有好处吧!立斗莲为后,公子熊华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他日若是大王有恙,你们便可以‘立嫡不立庶’的旧制,来逼孤让出储君之位,是不是?!”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百官之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便是连楚王熊云,也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昭烈与芈曦之间游移,神色渐渐凝重。
昭烈被戳破了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不肯认输,躬身道:“大王明鉴!臣绝无此意!君上乃是大王亲立的储君,臣岂敢有半分不敬?只是后位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够了!”芈曦厉声喝道,目光扫过阶下的屈昭两家大臣,语气带着凛然的威压,“今日谁敢再提立后之事,便是与孤为敌,与新法为敌!景王后薨逝二十余载,大王未曾立后,乃是念及旧情,谁敢以此事做文章,动摇国本,孤定不轻饶!”
她的话音刚落,殿中一片死寂。文武百官皆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屈氏的几位大臣,想要出列附和昭烈,却被芈曦那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缩了回去,不敢作声。
楚王熊云看着阶下怒容满面的女儿,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昭烈,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何尝不知道昭烈的心思?斗莲虽是熊华的生母,性子温婉,却也懦弱,若是立为王后,定然会被屈昭两家操控,成为他们对付芈曦的棋子。
可他毕竟是熊华的生母,这些年侍奉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再者,宗室之中,的确有不少人在议论后位空悬之事,昭烈今日上奏,也算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熊云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此事……容后再议。昭卿,你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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