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郢都,晚风裹挟着荼蘼的残香,卷过青石板巷,在公孙羽府前的铜环上撞出细碎的声响。酉时刚过,街面上的行人已然稀疏,唯有府中书房的烛火,透过窗棂,映出案前一道清瘦的身影。
公孙羽正握着一卷《吴子兵法》,指尖划过“内修文德,外治武备”的字句,眉头微蹙。连日来朝堂暗流涌动,昭烈与屈骜一党借着斗莲封后之事,屡屡在朝上发难,前日更是借着春汛赈灾的由头,弹劾景恒办事不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芈曦的储位而来。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心中暗忖,昭烈老奸巨猾,绝不会只满足于这些小打小闹,定还有后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仆略显迟疑的声音:“先生,昭烈大人亲自登门拜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公孙羽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昭烈?这个时候登门,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放下书卷,淡淡道:“请他到正厅等候,我稍后便来。”
老仆应声退下,公孙羽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树影婆娑,将月光剪得支离破碎,一如眼下的朝局。他整理了一下素色的儒衫,步履从容地走向正厅。
厅内,昭烈身着锦袍,端坐在客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公孙羽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起身拱手道:“公孙先生,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公孙羽回了一礼,神色平静:“昭烈大人亲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昭烈身上。这位昭氏世家的掌舵人,年近花甲,须发半白,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久经官场的深沉与算计。此刻,那锐利的目光正落在公孙羽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神色中,窥出些什么。
“先生不必多礼。”昭烈笑着坐下,呷了一口侍奉上的清茶,才缓缓开口,“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先生的前程,亦是为了我楚国的社稷。”
公孙羽挑眉,不置可否:“大人此言,公孙羽愚钝,还请明示。”
昭烈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恳切:“先生乃国之栋梁,文韬武略,冠绝当世。自先生入楚以来,辅佐大王,助吴起平定百越,促成楚齐联盟,功劳赫赫。可如今,先生却甘居人后,只愿做个闲散策士,岂不可惜?”
公孙羽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大人谬赞了。公孙羽不过一介布衣,承蒙大王不弃,得以为国效力,已是万幸,何谈可惜二字?”
“先生过谦了。”昭烈摆了摆手,语气愈发热切,“先生可知,如今朝堂之上,已是暗流汹涌?芈曦公主虽被立为储君,可她毕竟是女子之身,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登基为王的先例。更何况,她身世坎坷,早年流落民间,根基浅薄,如何能驾驭得了楚国这盘大棋?”
他顿了顿,见公孙羽依旧沉默,便继续说道:“反观公子熊华,乃是大王的嫡子,血脉纯正,仁厚孝顺,若能立为储君,定能得到朝野上下的拥戴。如今,斗莲王后母仪天下,有王后在,公子熊华的储位,便是名正言顺。”
公孙羽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昭烈大人深夜前来,就是为了与我讨论储君之位?”
“非也。”昭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是想请先生加入我等阵营。先生也看到了,如今朝堂之上,以我昭氏、屈氏为首的世家大族,皆是心向公子熊华。只要先生肯点头,助我们一臂之力,他日公子熊华登基,先生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他抛出了诱人的筹码,声音中带着蛊惑:“先生想想,你父亲公孙述大人,当年为了大周,战死沙场,何等壮烈?你若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也算是告慰了大人的在天之灵。再者,先生与芈曦公主虽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可她终究是女子,难成大事。与其陪着她蹚这浑水,不如另择明主,成就一番功业!”
“浑水?”公孙羽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大人认为,芈曦公主执掌朝政,是蹚浑水?”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炬,直视着昭烈:“大人可曾见过,有哪位储君,能如她一般,深夜批阅奏章,心系黎民百姓?可曾见过,有哪位储君,能如她一般,亲率大军,于落凤谷生擒蜀侯,保我楚国边境安宁?可曾见过,有哪位储君,能如她一般,面对世家施压,却依旧坚守本心,推行变法,只为让楚国更加强盛?”
一连串的质问,让昭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公孙羽对芈曦的维护,竟会如此坚定。
昭烈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先生,话虽如此,可女子为王,终究是逆天而行。如今,六国虎视眈眈,楚国若内乱,后果不堪设想。我等世家大族,并非是要篡权夺位,只是想为楚国择一位合适的君主,保楚国百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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