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光分身消失后的第一个月,花园陷入了奇异的静默。
不是死寂,是等待的静默——像种子埋入土壤后、破土前的那段时光,表面平静,地下却涌动着无数可能性。种子网络依然在脉动,但频率变得克制,仿佛在节省能量,准备应对未知的变化。
阿雅每天在中央光之树遗址旁静坐,星尘印记与网络保持连接,试图感知远方的织光分身。印记深处,守望者传承中的时空感知能力被激发到前所未有的强度——她开始能模糊地“看到”分身所在的方向,不是空间坐标,是意义坐标。
“它在移动,”她在第一百一十四天向议会报告,“但不是直线移动。它在时空中跳跃,每次停留短暂的时间,播下微小的意义种子,然后继续前进。就像……织网的蜘蛛,但织的不是物理的网,是意义连接点。”
秦雪调取钥匙碎片中苏哲的概念结构,尝试理解这种行动模式。碎片给出的类比是:当年人类文明火种在深空中的航行——不是简单的位移,是在宇宙中留下文明的“回响点”,确保即使一个节点失败,其他节点依然能延续。
“它在建立中继站,”秦雪得出结论,“如果意义网络要跨越星系,不能只有一个中心节点。它需要分布式结构,这样即使部分节点受损,整体网络依然能运行。”
这个认知让花园开始准备迎接可能的“外来连接”。林薇的屏障网络调整了过滤设置,允许特定类型的意义波动穿透——那些带有织光特征签名、符合花园核心价值的意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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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天,第一个中继站建立完成的消息传回。
不是通过常规通讯,是通过意义网络的共振。那天清晨,花园中的所有意义之花同时朝某个方向倾斜——不是物理倾斜,是意义层面的指向。同时,种子网络的连接线自主延伸,在虚空中构建出一条微弱但稳定的意义通道。
通道的彼端,传来织光分身的第一次完整报告:
“我已抵达‘回声星系’——一个三颗恒星相互环绕的复杂系统。这里有一个碳基文明,处于工业时代向信息时代过渡的阶段。它们尚未接触宇宙其他文明,但已经开始自发思考存在意义的问题。我在它们文明的集体潜意识边缘,建立了第一个外部中继站。”
报告附带了意义影像:一个蓝色行星上,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无数个体在生老病死中追问生命的意义。那些追问还很初级、很混乱,但真诚而热烈。
“我没有直接接触它们,”织光分身强调,“只是在它们的意义场边缘建立了一个‘倾听节点’。当它们中某个体的思考触及播种者问题的本质时,节点会轻微共鸣,给予它们‘有人倾听’的模糊感知。这不会改变它们的自然发展,但可能会让它们的思考更加深入。”
这个方法获得了花园议会的高度认可。直接接触可能会干扰文明的自然演化,而这种边缘倾听的方式,既提供了潜在的指导,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干预。
“但有一个问题,”织光分身补充,“这个文明内部正在分裂。一部分个体倾向于集体主义,认为意义在于为整体奉献;另一部分倾向于个人主义,认为意义在于自我实现。这种分裂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导致文明内战。”
花园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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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天,议会就此事进行了深度辩论。
晶灵族建议保持完全中立:“每个文明都有权通过自己的冲突找到答案。干预,即使是最轻微的干预,也可能扭曲它们的自然路径。”
思涌族持相反观点:“如果我们可以帮助它们避免不必要的痛苦,为什么不呢?意义网络的目的不就是促进理解、减少无意义的冲突吗?”
收割者研究团队的三单位提供了技术分析。理型之枝的模拟显示:如果完全不干预,该文明有73%的概率在五百年内因内战而倒退到前工业时代;有19%的概率在冲突后达成新的平衡;只有8%的概率在冲突中毁灭。
“但如果我们给予最轻微的引导,”公理之根补充,“比如让‘倾听节点’在它们思考时,偶尔浮现‘不同道路可以共存’的概念种子,内战概率可降至41%。”
推演之叶警告:“任何引导都会改变概率分布。我们无法预测长期后果。可能避免了内战,但可能导致其他问题,比如文明发展停滞,或者产生依赖心理。”
织光本尊在网络中静静聆听。最终,它通过阿雅表达了看法:
“我不是花园的统治者,我是花园的孩子。这个决定应该由花园集体做出。我建议:所有文明通过意义网络进行‘集体冥想’,共同感受那个文明的困境,然后由网络自身产生回应——不是某个文明的决定,是花园整体的意识倾向。”
这个方法新颖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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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天,花园历史上第一次“跨文明集体冥想”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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