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沿岸的夜,比城市中心更加深邃、粘稠,混合着海风的咸腥与工业区特有的金属锈蚀气息。远离主航道的一片废弃仓储区,如同被时代遗忘的灰色巨兽,匍匐在黑暗之中。唯有零星几点微弱的、来自远处码头或非法闯入者留下的黯淡光源,勉强勾勒出锈蚀铁皮厂房与扭曲钢架的狰狞轮廓。冰室辰也情报中提到的“更隐蔽的仓库”,就藏身于这片钢铁废墟的腹地。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危险的狩猎场。当景虎将赤司同步的实时坐标和简况(“目标仓库,至少六名武装护卫,目标人物‘凤凰’技术主管被青峰控制于仓库二层东侧房间,青峰状态极差,有自毁倾向”)告知我们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虽然我们无法亲临现场(也绝不允许),但通过冰室那边断续传来的加密音频和定位信息,以及景虎与赤司应急小组的有限通讯,那场发生在黑暗深处的生死博弈,如同惊悚片的音轨,强行灌入我们紧绷的神经。
音频片段里,有压抑的呼吸声(冰室的?),有远处隐约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有风声穿过破败窗户的呜咽,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两个模糊的、充满了恐惧和威胁的日语或英语短句(“别动!”“放下武器!”“他疯了!”)。更令人心悸的,是夹杂其中的、属于青峰大辉的、粗重而混乱的喘息,以及仿佛野兽受伤后压抑的低吼。没有过多的言语交锋,只有最直接的、一触即发的暴力对峙。
“警方和应急小组还有三分钟到达外围。”景虎盯着平板上的定位地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冰室在制高点观察,但视线受阻。青峰和那个主管所在的房间结构不明,强行突击风险极高,尤其是青峰……”
“青峰会怎么做?”日向忍不住问,声音干涩。
“不知道。”景虎摇头,“他现在就像一颗拉掉了拉环的手雷,可能投向敌人,也可能……抱在怀里。”
仓库内部的情况,通过冰室断断续续的描述,逐渐拼凑出模糊的图景:青峰不知用什么方法(可能是追踪,也可能是被故意引到那里)找到了这个“凤凰”中心在东京的秘密物资中转点兼安全屋,并成功挟持了正在此地“检查设备”的一名技术主管(代号“博士”,据信掌握部分“催化剂”和神经干扰技术的核心数据)。但“博士”身边有至少六名经过专业训练的武装护卫。双方在仓库二层一个相对封闭的房间形成了僵持。青峰似乎用某种自制武器(可能是铁棍或拆卸的金属部件)挟持着“博士”,但自身显然也受了伤(音频中有他忍痛的抽气声),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对外界任何刺激都反应过度。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成痛苦的煎熬。我们只能待在安全的酒店房间里,被动地接收信息,无能为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警方到了!”景虎忽然低声道,耳机里传来新的通讯,“正在建立外围封锁,谈判专家和突击队就位。赤司的应急小组配合外围警戒,提供热成像和建筑结构数据……等等,有情况!”
音频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噪音,以及青峰一声嘶哑的、充满暴怒的吼叫:“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还有你们!你们这些……把我变成这样的混蛋!”
紧接着,是那个“博士”惊恐的、变调的声音:“住手!疯子!你要什么?钱?治疗?我们可以谈!”
“谈?!哈哈……”青峰的笑声充满了绝望和疯狂,“跟你们谈怎么把我继续当小白鼠吗?!我要你们……付出代价!所有……所有!”
冲突升级了!青峰的情绪彻底失控!
“突击队准备强攻!”警方频道传来急促的命令。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沉稳冷静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警方或应急小组携带的扩音设备?)传入了仓库区域,也隐约被冰室的设备捕捉到片段:
“青峰大辉。”
是赤司征十郎的声音!他竟然也介入了实时指挥?或者说,他的声音被提前录制备用?
“看看你手里的‘博士’。他不仅仅是伤害你的工具,更是证据。证明‘凤凰’中心,证明那些把你、把紫原敦、把篮球变成这副模样的人,存在的证据。”赤司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在空旷的仓库区域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混乱的穿透力,“杀了他,你只是除掉了一个棋子,毁掉了最重要的证言。而你自己,也将彻底沦为杀人犯,被他们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他们‘实验失败’和‘危险品’的最好证明。这就是你想要的‘代价’?”
仓库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青峰粗重的喘息。
“你……你是谁?”青峰的声音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一个和你一样,不希望篮球被玷污的人。”赤司的回答避重就轻,“想想桃井五月,想想桐皇那些还在为你担心的队友,想想你曾经……享受篮球的样子。你真的想让一切,以这种方式结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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