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卢耳麦紧攥在身侧、指节发白的手，扫过他袍子内侧口袋那隐约的信封轮廓。
他脸上温和的表情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凝重。
“雅各布·科瓦尔斯基。”邓布利多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卢耳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我理解你的悲痛，卢耳麦。”
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长者试图安抚的力道，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是，你不能去。不仅仅是因为霍格沃茨。更因为你身上带着什么，你自己清楚。格林德沃的标记，伏地魔的烙印……这些东西，即使隔着大洋，也可能被感知，被追踪。你的出现，可能会给那个本应平静的葬礼，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和变数。为了你逝去的朋友，也为了还在世的人，留在这里。”
“危险？”卢耳麦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疯狂的决绝，
“我什么时候怕过危险？变数？我的人生早就被变数填满了！阿不思·邓布利多，不要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止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嘶哑：
“你们！你们所有人！格林德沃，伏地魔，卢修斯，甚至你！你们用你们的欲望、野心、恐惧、算计，把我当成一件物品，一个筹码，一个所有物！在我身上烙下名字，打上标记，安排我的去处，计算我的价值！”
他猛地指向自己左侧锁骨，又指向右侧，最后指向自己的左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重的、积压了近百年的怒火。
“我像个傀儡一样，在你们的棋局里挣扎，求生，忍耐！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我能回家，只要能挽回我真正的家人，这一切都值得！我可以忍！我可以不在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将他温和的表象彻底烧成灰烬。
“但现在！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单纯把我当朋友的人！死了！而我，连去送他最后一程，都要被你们用‘大局’、‘风险’、‘不合适’这种狗屁理由拦着？！”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邓布利多的办公桌，身体前倾，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卢耳麦·伏特，要去纽约，参加雅各布·科瓦尔斯基的葬礼。现在，立刻，马上。谁拦我——”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死死锁住邓布利多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的蓝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玉石俱焚般的疯狂：
“——我就让谁，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说到做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福克斯从栖木上抬起了头，金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卢耳麦。
桌子上的银色仪器发出不规律的咔哒声。
墙壁上那些沉睡的校长肖像画纷纷惊醒，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这场惊人的对峙。
邓布利多静静地坐在高背椅上，没有动。
他脸上所有的温和与宽容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属于当代最伟大巫师的、深不可测的威严和凝重。
他银蓝色的眼眸与卢耳麦燃烧的金瞳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却更加凶险的较量。
他能感觉到卢耳麦身上那股濒临爆发的、混合着巨大悲痛和长久压抑后终于失控的疯狂意志。
那不是虚张声势。
这个看似温顺的男人，此刻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邓布利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理解、无奈、警惕，或许还有一丝极深的疲惫。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
他只是缓缓地，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看起来极其古朴、边缘有些磨损的青铜门钥匙，造型是一只收拢翅膀的渡鸦。
他将门钥匙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推向卢耳麦的方向。
“这枚门钥匙，”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会把你送到纽约城外一个安全的地方。从那里，你可以用麻瓜的方式前往曼哈顿。它是一次性的，使用后会立刻失效。葬礼结束后，立刻返回。不要逗留，不要接触任何可能暴露你身份的人或魔法痕迹。”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记住你的话，卢耳麦。
也记住我的警告。如果因为你的离开，给霍格沃茨，或者给那场葬礼带来任何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锁链，悬在空中。
卢耳麦看着桌上那枚青铜渡鸦，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了起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入手沉重。
他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再看邓布利多一眼。
他攥紧门钥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袍袖带起的风，吹动了桌上几张散落的羊皮纸。
邓布利多坐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楼梯旋转下降的声音远去。
良久，他才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手指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鼻梁。
福克斯发出一声低低的、悠长的鸣叫。
墙壁上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校长终于忍不住尖声开口：“阿不思！你就这么让他走了？那个危险的、身上带着两个黑魔王印记的疯子？为了一个麻瓜的葬礼？！”
邓布利多没有睁眼，只是低沉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有时候，菲尼亚斯，阻止一个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的人去见他死去的朋友……比放他离开，要危险得多。”
他重新睁开眼，蓝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思虑和一丝罕见的忧虑。
“只希望……他还能记得回来的路。以及，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城堡里的风暴，不会因为他暂时的缺席，而提前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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