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却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香烟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无形的、绷紧的弦即将断裂前的肃杀气息。
福利院和那几户受助家庭里发现的改装设备，像一块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六台，而且很可能还有更多。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复仇者，而是一个精心编织了一张巨大、无形之网的操控者。这张网以“公益”和“心理援助”为丝线，将那些最脆弱、最痛苦的心灵串联起来，而网络的节点，就是那些潜伏在日常生活里的、看似无害的小设备。
墙上的白板已经被写满。左侧是廖云的照片、社会关系、时间线。右侧则是新列出的清单：已确认的改装设备位置、使用者情况、设备类型。中间用红线连接着各种符号和问号，指向一个巨大的、尚未完全显露的阴影区域。
吕凯站在白板前，手指用力按在太阳穴上，试图驱散连续熬夜带来的胀痛。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刀。“情况都清楚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部分激活、并且可能随时被远程触发的潜在危险网络。廖云通过捐赠渠道，将至少六台，很可能更多，具备接收和执行特定指令能力的改装设备，送到了心理创伤最严重的人群身边。这些设备，可能是中继器，可能是备用触发器，甚至……可能是未来的‘行刑工具’。”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神色凝重的同事们。刘冰坐在桌前，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烟灰摇摇欲坠。陈敏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盯着白板上那些受助者的心理状况描述，法医的本能和女性的共情在她内心激烈碰撞。赵永南则几乎蜷在笔记本电脑后面，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手指仍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仿佛试图从数据流中抓住更多幽灵般的线索。
“当务之急，是立即、彻底、秘密地排查所有从廖云及其‘晨曦心理’中心流出的、任何可能被改装的电子设备。”吕凯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范围包括：第一，那批捐赠给福利院的五十台设备，已经分发的三十五台，必须立刻全部定位、检测、控制。第二，追查赵工发现的那‘第二套网络’的可能设备来源，重点是她中心近两年采购又‘异常报废’或‘不明去向’的电子产品。第三，梳理廖云所有社会关系、公益项目、甚至私人馈赠记录，任何经她手流向特定个体的电子物品，都不能放过。”
“时间呢？”刘冰终于掐灭了烟头，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是凌晨一点。天亮之后，消息很难完全封锁，尤其是那些散出去的设备，涉及那么多家庭……”
“没有时间了。”吕凯打断他，语气沉重，“我们不知道廖云是否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也不知道那些设备是否已经被预设了某种自毁、激活或者其他我们未知的指令。我们必须抢在她可能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消除所有已知的物理威胁。这是对潜在受害者的保护，也是切断她可能的后手。”
他看向赵永南：“赵工，我需要一份最优先的排查名单。根据设备编号、流向、接收人心理风险评估，列出风险等级。同时，我需要你带领技术组，以最快速度准备好便携式检测设备，能快速、隐蔽地识别出那些改装模块。陈法医，你配合赵工，制定一份针对不同心理状况受助者的接触和安抚方案，避免在排查过程中引发二次心理创伤甚至过激反应。刘冰，你负责行动协调，调动所有可用人手，分成小组，按照名单连夜行动。记住，原则是：秘密、快速、安全。优先确保人员安全，设备能不惊动使用者最好，如果不行，以消防安全、产品召回、或者免费升级检测等名义暂时收取设备，务必做好解释工作，避免恐慌。”
命令清晰而急促。会议室里瞬间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联络声、纸张翻动声、低声的讨论和指令传递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午夜的困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临战般的状态。
赵永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取着数据库，编写着筛选算法。捐赠清单、采购记录、报销凭证、物流信息……无数条数据在他眼前流动、交叉、比对。他必须从这些看似正常的记录中，找出不正常的流向和关联。那些“报废”的设备去了哪里？那些“捐赠”的接收人，除了名单上的，还有没有遗漏？廖云是否还通过其他更隐蔽的渠道输送过东西？他的大脑高速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柳征案里的暗网交易，廖云案中的多重伪装，技术正在被用来编织最精密的犯罪罗网，而他必须用更快的代码，去破解这些罗网的结点。
陈敏迅速调取了福利院提供的更详细的受助者心理档案，以及从周芳等人家中初步了解的情况。看着那些描述：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焦虑症、自杀倾向、长期失眠、社会功能严重受损……她的心一阵阵发紧。这些人本是社会的伤痕，是需要被呵护和治愈的群体，却成了廖云实验棋盘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她“净化仪式”中待宰的羔羊。她快速起草着接触话术和应急预案，尽量用专业而温和的语言，降低排查行动可能带来的冲击。但她也知道，当警察深夜上门，无论用什么理由，对那些本就敏感脆弱的心灵来说，都可能是一场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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