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现在在警察手里，我们在保护你。”吕凯继续说道，“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他们很厉害，无孔不入。他们甚至可能把手伸到了我们内部。要想彻底安全，抓住他们，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也需要冒一点险。你愿意相信我们，配合我们吗？”
王铁柱看着吕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也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但没有欺骗。他想起当年那个孩子的眼睛，想起自己因为一点钱就昧着良心作伪证时的心虚，想起这七年来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他用力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擦过泪水，重重地点头，声音嘶哑但清晰：“我……我愿意！吕队长，我不想再跑了，也不想再怕了！你们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只要能抓住那个害了林浩、现在又要来害我的疯子！”
“好。”吕凯站起身，看向陈敏和赵永南，“陈法医，你给王铁柱注射一剂安全的镇静剂，让他进入类似深度睡眠的状态，但要确保生命体征平稳，可以随时唤醒。然后，布置一个‘突发急病’的现场假象。永南，你尽快分析那个模块的回传机制，准备好伪造信号。同时，在安全屋周围布下最严密的反向追踪网络，任何试图靠近、窥探或者向特定方向发送信号的举动，都必须给我抓住！”
他又看向刘冰：“老刘，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安全屋的阳台上，关上落地窗。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老刘，”吕凯压低声音，目光看向远处闪烁的灯火，“内鬼的事，你怎么看？”
刘冰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迅速飘散。“知道安全屋具体位置和大致保护方案的，除了我们这几个，就是支队长、副局长，还有负责外围协调和后勤保障的少数几个兄弟。范围不大。舒缓仪是内勤统一管理发放的，谁领走的，什么时候领走的，都有记录，这个不难查。难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这个人隐藏得很深，如果他不仅仅是被收买，而是……本身就认同廖云那一套，或者有别的目的，那他就不会轻易上钩。”
“所以，除了用假消息钓，我们还得从设备来源、资金流向、廖云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她那个‘新希望基金会’的背景，深挖下去。”吕凯的目光变得冰冷，“我怀疑，廖云不是一个人。她的技术，她的信息，她那种渗透到各个角落的影响力，背后可能有一个我们还没看到的网络。这个舒缓仪，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刘冰沉默地抽着烟，良久，才把烟头按灭在阳台栏杆上。“我马上去查内勤的领取记录，还有那个基金会的底细。头儿，这边你多费心。王铁柱……唉，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可恨之人，也未必没有一丝让人同情的地方。”吕凯叹了口气，望向深不见底的夜空，“但这不是我们放过真凶的理由。法律有漏洞，人心有黑暗，但如果我们警察都放弃了，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去查吧，老刘，小心点。”
刘冰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内，很快传来他压低声音打电话布置任务的声音。
吕凯独自站在阳台上，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城市在脚下延展，万家灯火中，不知有多少秘密在暗处滋生，有多少双眼睛在阴影中窥视。安全屋里，一个被恐惧折磨了七年的人正在药物的作用下暂时安眠；一个精巧的死亡陷阱被拆解在桌上；他的队员们正在各自忙碌，试图从迷雾中撕开一道口子。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对手，此刻是否也正站在某个高处，俯瞰着这座城市，嘲笑着警方的徒劳，并准备着下一场更加精致的“演出”？
吕凯握紧了冰冷的栏杆。他知道，这场较量，已经进入了最凶险的阶段。信任与猜疑，保护与陷阱，真相与谎言，彼此交织，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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