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不大的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冰冷。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咖啡的酸涩、人体散发的淡淡疲惫,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证人,不,现在更确切地说是嫌疑人——那个自称收到恐吓信、从外地返回本市寻求保护的中年男人,王德贵,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他穿着看守所提供的灰色号服,身形微微佝偻,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头发有些凌乱,眼袋浮肿,眼神躲闪,不敢与审讯桌后的吕凯和刘冰对视,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油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两个小时前,他被从安全屋的床上叫醒,带到这里。起初,他还试图维持之前那副惊魂未定、饱受威胁的受害者模样,反复询问警方是否抓到了要杀他的人,声音带着刻意夸张的颤抖。
但吕凯没有跟他绕圈子。在基本的身份核实和权利告知后,吕凯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定格的面面——观察室昏暗的光线下,廖云模糊的侧影,以及那段被技术增强处理过的音频波形图。
“这个声音,熟悉吗?”吕凯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王德贵脸上。
王德贵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这是什么?我听不懂。”
“这是今天下午,在廖云心理咨询中心的观察室里,有人用隐藏设备录下的一段对话。”吕凯缓缓说道,手指在触摸板上轻点,播放了第一段音频。
廖云那冷静、平稳,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响起:“……他们走了。比预想的难缠,尤其是那个姓吕的队长,直觉很准,差点被他看到……放心,我都按我们排练过的应对了……”
王德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吕凯没有停顿,继续播放了第二段关键音频:“……那个‘演员’,可以用上了。是,让他按计划联系警方,表现得恐惧一点……东西已经放在他该在的地方了,他会是我们最好的‘指路人’……”
“演员”两个字被刻意加重了语气。
廖云那声冰冷的轻笑,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格外清晰。
音频播放完毕,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嗡声,以及王德贵越来越粗重、却拼命压抑的呼吸声。他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太阳穴滑落。
“王德贵,”吕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刀,“廖云口中的‘演员’,是你吗?那个‘指路人’,也是你吗?”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王德贵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我是受害者!我收到恐吓信!是你们警方把我保护起来的!你们不能……”
“恐吓信?”刘冰冷不丁地插话,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将一个装在透明物证袋里的打印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是这封吗?‘回忆真相,血债血偿’,打印的,随处可见的宋体字,没有任何指纹,邮戳是本市的,寄到你之前在外地的租住地址。王德贵,你七年前在明德中学后勤处工作,林浩跳楼那天,你‘恰好’负责清理现场部分区域,对吧?”
王德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缩。
刘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根据当年卷宗记录,有几件关键的现场物品,包括死者口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最初是由你经手登记,但后来在移交证物室时,‘不翼而飞’。而你的证词说,你记得当时把东西都放进证物袋了,至于怎么丢的,你不知道。因为证据不足,且你‘工作疏忽’情节轻微,最后只是内部警告处分。但林浩的家属,尤其是他姐姐廖云,一直认为那张丢失的纸片是关键,上面可能有林浩最后的指控,对吗?”
“我……我当时是疏忽了!那么多东西,我可能记错了!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凭什么……”王德贵语无伦次,眼神乱飘。
“凭什么?”吕凯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千斤重压,“就凭你突然‘良心发现’,在廖云开始作案后,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到本市,偏偏这么‘巧’就收到了语焉不详的恐吓信,偏偏这么‘主动’联系警方寻求保护。更巧的是,你被我们保护起来后,身边就出现了被廖云顾问项目‘捐赠’的、内置了未激活触发装置的心理舒缓仪。王德贵,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那都是廖云陷害我!是她要杀我灭口!她知道我当年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她恨我弄丢了东西!”王德贵嘶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灭口?”吕凯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电脑,“如果要灭口,她为什么还要在观察室里,称你为‘演员’,说你是‘最好的指路人’?一个要杀你的人,会这么评价你?会提前把可能暴露自己的东西(那个舒缓仪)放到你身边,等你向警方举报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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