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吕凯身体微微前倾,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双手在桌面上交叠,目光如实质般钉在王德贵汗湿的额头上,“廖云说的‘演员’,是你吗?那个‘指路人’,也是你吗?”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王德贵猛地抬头,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我是受害者!我收到了恐吓信!是你们警方把我保护起来的!你们不能……”
“恐吓信?”坐在旁边的刘冰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粗糙质地和毫不掩饰的、仿佛看穿把戏的嘲讽。他“啪”的一声,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拍在桌面上,力道不重,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袋子里,是那封打印出来的、只有一行字的A4纸。“‘回忆真相,血债血偿’,宋体,十二号字,街边随便哪个打印店五毛钱一张。没指纹,没唾液DNA,邮戳本市。王德贵,”刘冰身体也往前倾,隔着桌子,目光如钩子般攫住对方闪躲的眼神,“七年前,明德中学后勤处,林浩跳楼那天,你‘碰巧’负责那片区域的现场初步清理,登记部分物品,对不对?”
王德贵的肩膀又缩了一下,仿佛那话语是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刘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间隙,语速快而清晰,像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胸的档案:“根据当年卷宗第七页附件三的记录,从死者身上和附近提取的十三件物品,包括,”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一张在死者林浩左边裤兜里发现的、揉成一团的作业本纸,疑似有字迹,是由你,王德贵,经手封装,贴的临时标签,签的你的名字。但这件编号‘物证-07’的东西,在移交分局证物室入库时,登记表上对应的格子是空的。东西,没了。”
“我……我当时,那么多东西,乱糟糟的,我可能……可能漏登记了,或者放错袋子了……”王德贵语无伦次,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刘冰的眼睛,也不敢看桌上那封恐吓信。
“可能?”刘冰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物证袋上,隔着塑料,几乎要点到那行打印字,“那为什么林浩的姐姐廖云,坚持说她弟弟死前曾写下指认班主任陈文彬长期辱骂他的字条,就在左边裤兜?为什么那张纸偏偏就‘没了’?因为你的‘疏忽’?因为你当时手抖了?还是因为,”刘冰的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有人让你‘疏忽’?”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有什么证据!”王德贵嘶喊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凸起,脸色由白转红。
“证据?”吕凯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块巨石缓缓压下,将王德贵激烈的气焰一点点压回去,“证据就是,在廖云开始她的‘审判’之后,在她杀了陈文彬、李雪、张维、王振国之后,你,这个当年可能‘疏忽’掉了关键证物的人,突然就‘良心发现’了,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回到本市,偏偏就收到了这封没头没尾的恐吓信,偏偏就这么‘信任’警方,主动联系我们寻求保护。更巧的是,”吕凯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目光如冰锥,直刺王德贵的眼睛,“你被我们保护在绝对保密的安全屋里,身边就出现了那台由廖云担任顾问的公益项目‘捐赠’的、内部被改装过、加了料的‘便携式心理舒缓仪’。王德贵,你自己算算,这世上的巧合,是不是都让你一个人碰上了?”
“那是廖云陷害我!是她要杀我灭口!她知道我当年可能看到了什么!她恨我弄丢了东西!对!她恨我!”王德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得外强中干。
“灭口?”吕凯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电脑的金属外壳,发出“叩叩”的轻响,在王德贵听来却如同丧钟,“如果要灭你口,她为什么在观察室里,称你为‘演员’?说你是‘最好的指路人’?一个要杀你的人,会给你这么高的‘评价’?会提前把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那个舒缓仪),塞到你身边,就等着你把它交给警方,然后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她?”
王德贵张大了嘴,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那点强撑起来的红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灰。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号服的领口。
“还有这个。”吕凯不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再次操作电脑。这次播放的音频更短,背景噪音更大,像是从更深的音频层里挖出来的碎片,廖云的声音也显得更模糊、更急促,像是在切换设备时无意间录下的低语,经过技术增强,断续地传出来:
“……目标已接触,反应符合预期。‘忏悔’材料已植入……安全屋……书架第三层……旧杂志内页。注意,他胆小,可能需要二次强化。‘导师’的新指令收到,周国华那边暂缓,先确保‘演员’的戏份逼真,引导警方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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