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但那目光里的压力,比任何呵斥都更沉重。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王德贵粗重而不规则的喘息声。
终于,吕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王德贵,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你能替她守住什么秘密?你现在涉嫌的是作伪证,是包庇,是从犯!如果我们从你这里拿到关键证据,揪出幕后主使,你算是立功,是主动交代,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如果你继续藏着掖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德贵颤抖的身体,“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儿子。你想让他们知道你干的这些事,还是想让他们看到一个还有机会重新做人的丈夫和父亲?”
最后几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德贵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头深深埋下,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绝望的气声说:
“有……她给过我一个U盘,很小的,黑色的。她说……万一她出事,或者我感觉自己有真正的危险,那个U盘里的东西……会自动发到网上,是……是能保命的东西……但她说,绝对不能主动打开,也不能交给任何人……除非……除非她彻底联系不上了,或者……我感觉自己要完了……”
“U盘在哪里?”吕凯和刘冰几乎同时出声,身体前倾。
“在……在我老家,我妈留下的老房子里……堂屋,西北角,房梁……从上往下数,第三块砖是松的,能拿下来……里面有个铁皮糖盒子,用塑料袋包着的……U盘就在里面……”王德贵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喉咙里嗬嗬的喘气声。
吕凯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技侦部门的电话,语速飞快但清晰地部署:“我是吕凯。立刻组织人手,带上必要的工具和手续,前往王德贵户籍所在地,具体地址是……对,马上出发。目标物是一个藏在老宅房梁砖块下的黑色U盘,注意提取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保护物证完整。找到后,立刻专人专车送回,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放下电话,吕凯看向几乎虚脱的王德贵,对旁边的民警示意:“先带下去,看管好。给他点水。”
王德贵被两名民警搀扶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去的。审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那压抑的哭声和喘息。
刘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反而更显凝重。“妈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个被推出来的傀儡。不过总算撬开嘴了。那个U盘,如果真像他说的,是廖云的‘保命符’,里面说不定有干货。”
吕凯没说话,走到窗边。窗外,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灰白的亮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手里拿着刚刚技术队同事送进来的物证袋,里面是那几张从安全屋旧杂志里起获的、折叠起来的“自白书”。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字迹潦草,充满了自我谴责和看似真诚的忏悔。
但这“忏悔”,是在胁迫下,甚至可能是在某种被操控的状态下写就的。
王德贵崩溃的哭诉还在耳边回响,视频里廖云那冰冷平静的“演员”、“指路人”犹在脑海。一个被恐惧和把柄操纵的棋子,一个冷静布局、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操控者。
共犯?是的,王德贵是共犯,是棋子,是这出戏里一个可悲又可恨的“演员”。
但廖云背后呢?那个在加密对话里,在廖云恭敬甚至带着狂热语气中提及的“导师”,究竟是谁?他在哪里?他“指导”的,只有廖云一个吗?“舞台已经准备好”、“观众会看到真相”……这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吕凯心头。
抓住王德贵,拿到U盘,只是掀开了幕布更宽的一角。而舞台深处,那片更庞大、更幽深的黑暗里,似乎有更多模糊的影子,正在无声地蠕动,等待着登场。
“等U盘到了,让永南和陈敏立刻过来,开个短会。”吕凯转过身,对刘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夜未眠的沙哑,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同时,立刻准备材料,申请对廖云心理咨询中心及其住宅的搜查令,还有对她的拘传令。证据链正在闭合,在她察觉之前,必须把她控制住。还有,名单上剩下那三个人,保护级别提到最高,全面检查他们周围的一切电子设备和可疑物品。”
“是!”刘冰掐灭了手里一直没点的烟,精神一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喜欢谋系列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谋系列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