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园的雨，下得黏糊糊的。
这种天气最让人心里发毛，湿气顺着墙缝往骨头里钻，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那是血和泥土混合的味道，也是阴谋滋生的温床。
张扬坐在临时指挥部的监控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闪烁。那是刚才在戈壁节点被抓的那几个人的社交网络图谱。
“后勤部、维修部、甚至还有两个是守卫军的预备役。”陈谨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揉着发红的眼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平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在昨晚，他们的通讯器都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一条加密指令。”
“指令源头呢？”张扬问。
“查不到。”陈谨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一个模糊的乱码，“对方用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跳频技术，而且是通过我们的公共广播系统传播的。那条指令就像是藏在噪音里的针，只有特定频率的耳朵才能听见。”
“也就是说，他在我们的广播塔里装了窃听器？”石烈皱着眉，手里的烟卷已经燃到了尽头。
“不是窃听器。”大长老突然开口，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是这个。”
那是从那个自杀的文员身上搜出来的。
“这是一个‘共振接收器’。”大长老解释道，“它不需要接收具体的信号，它接收的是‘情绪’。当广播里播放那种让人绝望的音乐，或者发布那种关于虚空噬族的负面新闻时，这个盒子就会产生共振，唤醒他们脑子里的潜意识指令。”
“高明。”张扬冷笑一声，“杀人不见血。这就意味着，那个‘虚空使者’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只需要控制我们的舆论，就能操纵这些棋子。”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是柳瑛。
“张扬，出事了。”柳瑛的声音有些急促，“刚才在医疗区，有三个重伤员突然袭击了护士，抢走了一批强效镇静剂。”
“镇静剂？”张扬眉头一挑，“他们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不知道。”柳瑛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不对劲。那三个伤员都是之前在深海战役中受的伤，按理说应该还在恢复期，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但刚才……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
“深海战役……”张扬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屏幕上的一个名字上。
那是深海节点的维修主管，叫老K。
一个在联盟里待了快十年的老油条，技术过硬，人缘也好，还是陈谨的酒友。
“老K今天在哪？”张扬突然问。
陈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排班表：“他今天轮休，应该在宿舍……”
话音未落，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窗口。
“警告！深海节点能量读数异常！正在急剧下降！”
“操！”陈谨猛地一拍桌子，“有人在切断能量传输！”
张扬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深海节点的维修权限，除了你，还有谁有？”
“老K……还有几个高级工程师……”陈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啊，老K那是跟我喝过酒的兄弟，他老婆孩子都在新家园，他没理由背叛啊！”
“理由？”张扬站起身，金黑羽翼在身后缓缓展开，“对于被洗脑的人来说，老婆孩子算什么？那只是累赘，是献给‘神’的祭品。”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通知下去，封锁所有出口。”张扬的声音冰冷刺骨，“另外，让雷姬接管所有节点的控制权，立刻切断人工操作权限！”
“已经晚了。”大长老指着屏幕，“深海节点的能量传输已经中断了。而且，南部雨林的节点也出现了波动。”
“果然是连环计。”张扬冷笑，“先在医疗区制造混乱，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切断节点。他想让我们的防御网出现漏洞，哪怕只有几分钟。”
“那现在怎么办？”石烈问，“要不要我带人去把老K抓回来？”
“不用。”张扬摇了摇头，“他跑不掉。而且，抓他一个没用，他背后还有人。”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闪烁的红点——那是老K的定位，他还在深海节点的控制室里。
“老K，你听得见吗？”张扬对着麦克风说道。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老K，我知道你在里面。”张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老婆孩子现在就在新家园的安全区里，如果你现在停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没有回应。
但屏幕上的能量读数，下降得更快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张扬眼神一凛，“陈谨，给我接通深海节点的内部摄像头。”
屏幕一闪，出现了深海节点控制室的画面。
老K坐在控制台前，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引爆器，手指正缓缓向红色的按钮按去。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那个人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长相。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让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虚空使者……”张扬低声呢喃。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摄像头的存在，他缓缓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屏幕瞬间变黑。
信号断了。
“操！”陈谨猛地砸了一下键盘，“他切断了信号！”
张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变黑的屏幕。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从深海方向传来。
防御网的漏洞，出现了。
虽然只有几分钟，但对于那些潜伏在宇宙深处的敌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所有人注意，一级战备！”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指挥部，“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
雨更大了。
而在深海的深处，一道墨绿色的光柱，正缓缓穿透那层金色的防御网，直刺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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