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北极圈以北七百公里。
极昼的太阳永不沉没,它沿着地平线做二十四小时的水平圆周运动,将冰原染成一片永不褪色的、病态的金红色。阳光失去了温暖的意义,只剩下刺目的亮度,照在万年冻土表面那层刚解冻的湿泥上,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苏晓一脚踩进及膝的融雪里,靴子瞬间被灰褐色的淤泥吞没,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她吃力地拔出脚,向前迈出下一步。这里没有路,只有绵延不绝的冻胀丘——那些因冻土季节性融化又冻结而鼓起的土包,像大地起了无数个水痘,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但就在这些丑陋的冻胀丘上,奇迹正在发生。
星星点点的绿色从裂缝中冒出。不是苔藓那种卑微的、紧贴地面的绿,而是真正的、有茎有叶的植物幼苗。它们顶着极地短暂的生长季,以近乎悲壮的速度舒展叶片,在永昼的光照下进行光合作用,储存能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长达九个月的极夜。
“苏晓,这边!”林羽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混杂着风声和电流干扰。
他蹲在一处刚刚坍塌的冰裂隙边缘。裂隙是前几天一场异常温暖的“热浪”(相对北极而言,其实只有零上三度)导致的,深约两米,暴露出冻土垂直剖面。灰褐色、夹杂着冰晶的冻土像千层蛋糕般分明,每一层都代表着过去某个时期的降雪和沉积。
林羽正用地质锤小心地敲击一块冻土。冰屑簌蓑落下,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不是岩石,不是冰核,而是一团蜷缩的、暗金色的物体。
苏晓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蹲在他身边。近距离看,那团物体像一枚巨大的种子,有鸡蛋大小,外壳布满精细的螺旋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深嵌在冻土层中,周围的土壤因长年冰冻而保持着将它包裹时的原始形态。
“碳十四初步测定,至少一万年。”林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更奇怪的是这个——”他打开手持能量探测器,探头靠近种子。
屏幕上的读数瞬间飙升,超出仪器的正常量程。林羽迅速调整灵敏度,重新测量。这一次,数据稳定下来:能量强度是普通北极柳种子的三百七十倍,波动频率……异常熟悉。
苏晓调出驼铃的能量频率数据库。当她将种子频率与“雨林石碑基础频率”叠加时,两条曲线几乎完全重合。
“这不可能。”林羽喃喃道,“雨林和北极,地球上最不可能产生关联的两个生态系统……”
苏晓没有说话。她脱掉一只手套,用指尖轻轻触碰种子外壳。
触感不是植物应有的粗糙或光滑,而是一种温润的、类似玉石的质感。更神奇的是,在她触碰的瞬间,种子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悸动——不是心跳,更像是某种……共鸣。
她将种子小心地从冻土中挖出。它比看起来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当她把种子放进特制的保温盒——盒内模拟冻土环境的零下五度恒温——并合上盖子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种子外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声。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顶端向下蔓延。裂纹深处,不是胚芽,不是种仁,而是一缕流动的、翡翠色的光。光从裂缝渗出,在保温盒有限的空间内盘旋、延展,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发光的符号。
那符号他们见过。在雨林石碑的基底纹路上,在沙漠绿洲的古老岩画中,甚至在海岛珊瑚礁的集体记忆里——那是所有能量符号最原始、最基础的形态:一个简单的螺旋,但螺旋的末端无限延伸,象征着“联结”与“循环”。
“活的能量体。”苏晓屏住呼吸,“不是植物种子携带能量,而是……能量自己长出了外壳,伪装成种子,在冻土中沉睡。”
林羽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科考站。两小时后,一辆履带式雪地车轰鸣着驶来,车上跳下三个裹得像粽子的人——北极冻土研究站的科研人员。
为首的叫老王,六十多岁,脸上刻着极地工作特有的、混合了风霜和紫外线的深纹。他看了一眼保温盒里的种子,二话不说,示意他们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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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考站建在一处相对稳定的冻土台地上,是一排低矮的、半埋入地下的预制板房,外表漆成醒目的橘红色。室内温暖得令人窒息——不是真的温度多高,而是与室外零下十五度的对比效果。
实验室里,景象令人震撼。
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几十个透明的培养皿。每个皿里都铺着湿润的苔藓基质,上面生长着形态各异的幼苗:有的茎秆呈浅紫色,顶着心形的叶片;有的匍匐生长,叶片呈细长的针形;有的甚至已经开出了花——米粒大小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小花。
但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每株幼苗的叶片上,都天然生长着发光的纹路。不是叶脉,而是更复杂的、类似电路的图案。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那些纹路泛着珍珠母般的微光,随着幼苗的呼吸微微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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