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吴海平。
汉东省政协副主席,孙德江。
汉东省委统战部部长,柳政。
汉东省国资委主任,刘文华。
……
名单上没有赵立春。
他的问题,由裴一泓亲自带队调查,地点不在汉东,在四九城。
一月二十一日,第三批抓捕行动开始。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隐秘,也更加迅速。十二个人,十二辆车,十二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控制。
有人正在开会,有人正在出差,有人正在家里吃饭,有人正在医院看病。
无一漏网。
到一月二十二日凌晨,第三批12人全部落网。
消息传出后,汉东官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风暴过去后的平静,而是风暴中心特有的那种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个人没被抓。
但没有人敢问,那个人是谁。
二月,春节。
看守所里的周汉昌,过了一个不一样的年。
食堂加了几个菜,管教干部给每个人发了点水果和糖。周汉昌坐在自己的监室里,吃了一个苹果,看了会儿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好。
他在想,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街小巷应该挂满了红灯笼,超市里应该挤满了买年货的人,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应该人山人海。那些回家的人,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疲惫和期盼。
他以前也这样过。每年春节前,都要下基层慰问,去贫困户家里送米送面,去敬老院陪老人包饺子。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人民的好干部。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是表演。
真正的人民,不需要他送米送面。他们需要的是——他这样的人,不要再欺负他们。
他闭上眼睛,想起那些年被他瞒报的矿工家属。那些女人的脸,那些孩子的眼睛,那些老人的背影。他们拿了八万块钱,签了字,按了手印,走了。他们去了哪里?他们过得怎么样?他们的男人埋在地下,他们有没有去上过坟?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了。
二月十五日,元宵节。
吴栋梁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周汉昌正在看窗外。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站起身。
“周汉昌,”吴栋梁说,“你交代的问题,已经全部核实。证据确凿,春节后移送起诉。”
周汉昌点点头。
“吴部长,”他说,“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见见祁同伟。”
吴栋梁愣了一下。
“见他?”
“对。”周汉昌说,“我想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吴栋梁沉默了几秒。
“我帮你问问他。”他说,“但他愿不愿意见你,是他的事。”
周汉昌点头。
“谢谢。”
吴栋梁转身要走。
“吴部长。”周汉昌叫住他。
吴栋梁回头。
周汉昌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很释然。
“吴部长,”他说,“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做人的机会。”
吴栋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曾经充满了野心、欲望、权力的眼睛。此刻,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平静。
“周汉昌,”他说,“好好改造。还有机会。”
他转身离开。
监室的门关上。
周汉昌重新坐下,望着窗外那一小块天空。
天很蓝。
太阳很好。
他等了很久。
祁同伟没有来。
三月,汉东的春天来了。
积雪融尽,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长江路上的车流更加繁忙,路边的店铺换上了春装新款,公园里到处都是散步的老人和孩子。
一切都在继续。
京州市委招待所,专案组指挥部。
吴栋梁和何胜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春光。
“老吴,”何胜利说,“三个多月了。”
吴栋梁点头:“三十九个人,全部到案。证据链完整,可以移送起诉了。”
“赵立春那边呢?”
“裴书记亲自在办。听说快了。”
何胜利沉默了一会儿。
“周汉昌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四月中旬。”吴栋梁说,“他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应该能从轻。”
何胜利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一群鸽子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老何,”吴栋梁突然说,“你说祁同伟为什么不去见周汉昌?”
何胜利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不想见,也许是见了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原谅。”
两人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三个月的风暴,终于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些被抓的人,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那些被瞒报的矿工,依然埋在地下。那些被贪掉的钱,大部分已经追不回来了。那些被破坏的信任,需要很多年才能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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