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入夜时分,铅灰色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打在成都郡守府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将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打得簌簌作响。
韩信披了件玄色披风,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尖的薄茧摩挲着泛黄的信纸,眸色沉如古井。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风声裹挟着雨声,像是无数冤魂在旷野里哭嚎。
“王爷。”
周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他身上的铠甲还未卸去,雨水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在青砖地面上积起一小滩水渍。
韩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进来。”
周勃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他快步走到韩信身后,躬身禀报:“启禀王爷,英布帐下的亲兵统领,刚刚带着三百精锐,出了城南门。”
韩信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三百精锐?他倒是好大的手笔。往哪个方向去了?”
“斥候回报,是往汉中的方向去了。”周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汉中乃是汉王的地盘,英布在这个时候派人去汉中,其心昭然若揭。”
韩信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密信掷在桌上。信纸上的字迹娟秀,正是张良的手笔,内容与那日在驿馆所言相差无几,只是末尾多了一行小字——“淮南王已动心,三日后,静候佳音”。
原来,张良所谓的三日之期,从来都不是给韩信考虑的时间,而是算准了英布会率先倒戈。
“章邯那边的兵马,整顿得如何了?”韩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波澜,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章将军已点齐两万精兵,在城外的校场待命,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周勃抱拳回道,“末将以为,事不宜迟,应当立刻出兵,拿下英布的府邸,免得夜长梦多。”
韩信却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提起笔,蘸了浓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忍”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韩信放下笔,看着宣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沉声道,“英布手中尚有五万兵马,盘踞在成都以西的绵竹关。若是我们现在动手,逼得他狗急跳墙,与刘邦里应外合,巴蜀之地,便会瞬间陷入战火。”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投靠刘邦吗?”周勃急道,“英布此人,狼子野心,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祸患?”韩信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密信,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将其烧成了灰烬,“他还不配。”
他走到周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你且记住,成大事者,必先学会蛰伏。张良想让我们与英布反目,我们偏不如他的意。传令下去,今夜全城戒严,但凡是英布帐下的人,出入城门,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周勃愣了一下,满脸不解:“王爷,这……这是为何?”
“欲擒故纵。”韩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英布派人去汉中,无非是想向刘邦表忠心,换取他想要的荣华富贵。我们越是阻拦,他越是警惕。不如放开手脚,让他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声音里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你去告诉章邯,让他将兵马分成三路,一路驻守绵竹关以北,一路埋伏在汉中通往成都的必经之路上,最后一路,随我坐镇郡守府,静观其变。”
“诺!”周勃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抱拳领命。他知道,韩信的谋略,远非他所能及。
周勃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韩信重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泥土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雨幕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英布那张贪婪的脸,看到了张良运筹帷幄的笑容,也看到了刘邦在汉中的城头,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巴蜀这片沃土。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韩信,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张良想离间他与英布,刘邦想坐收渔翁之利,英布想趁机谋夺富贵……这些人的心思,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们都忘了,巴蜀之地,是他韩信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想要从他手中夺走这块肥肉,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韩信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如刀。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漆黑的成都城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韩信望着窗外被闪电照亮的雨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来得好。”他低声自语,“这场雨,下得正是时候。”
绵竹关的方向,隐隐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韩信的眼神骤然一凛。
他知道,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巴蜀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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