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局与新棋
巨神残骸的余温尚未散尽,混合着烧灼金属、血液与潮湿泥土的气息,在鹰嘴涧底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滞重。雨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照亮了这方刚刚经历炼狱的战场。
章邯麾下的士兵以极高的效率清扫着战场。汉军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抬出,排列整齐,盖上粗麻布;敌军的尸体则被拖到一旁,准备就地挖坑掩埋。伤者的呻吟与医官的短促指令在涧中回响。那尊曾经不可一世的“铸铁巨神”,如今只是一堆扭曲、焦黑、仍在偶尔“嗤嗤”漏气的庞大废铁,被一队手持劲弩的士兵严密看守着,几名墨家出身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在远处观察,不敢贸然靠近。
韩信站在岩壁凹陷处,玄甲上的血污已凝成暗褐色。他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的三样“战利品”:那口已经打开、躺着神秘沉睡者的小铁箱;被巨神残骸压住、裂缝中渗出诡异蓝光的大铁箱;以及手中刚从沉睡者紧握的金属手套中取出的两件物品。
金属薄片制成的书册,入手冰凉沉重,页面极薄却能保持挺括,边缘锋利得几乎可以划破皮肤。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绝非中原文字的奇特符号与线条图,有些图案像是精密的机械分解,有些则如同星图或某种能量回路。韩信翻看几页,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其中蕴含的“理”与林岳偶尔醉酒后胡乱涂抹的某些草图有着一丝诡异的相似,却又更加系统、冷峻。
那枚黑色方形令牌,材质温润却坚逾精铁,徽记上的齿轮与闪电环绕的眼瞳,透着一股非人的审视意味。令牌背面,蚀刻着一行微小却清晰的中原篆字,这终于让韩信瞳孔微缩:
【“天机阁·枢要行走·乙七”】
天机阁?枢要行走?乙七?
韩信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但令牌的形制、材质,尤其是这行字所代表的含义,让他瞬间意识到,这个“沉睡者”的身份远比想象的更复杂。这绝非英布或刘邦手下,甚至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天机阁”像是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深处的组织,而“乙七”是编号,那么至少还有“甲”序列,甚至更多。
“王爷,”章邯处理完紧急军务,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凝重与一丝后怕,“末将已令斥候扩大侦查范围。南溃之敌不足为虑,但此地动静太大,恐已惊动绵竹关主力及汉中方向。我军需速决。”
韩信颔首,将令牌与书册递给章邯看了一眼。章邯亦是眉头紧锁:“天机阁?闻所未闻。此人……”
“无论他是谁,都是关键。”韩信收回令牌书册,小心放入怀中暗袋,“英布不惜动用‘公输遗宝’护送,刘邦在汉中接应,都指向此人或此箱中之物,价值连城。墨衡!”
“在!”一直守在沉睡者旁边的墨衡立刻上前。
“此人状态如何?可能唤醒?”
墨衡独眼瞥了一下箱中之人,低声道:“回王爷,其生命气息仍在缓慢恢复,似从深眠中自然苏醒。头盔与箱内机关应为维生之用,强行摘取恐有风险。卑职观其手指微动,眼睑在头盔下似有颤动,或将在个把时辰内自行醒来。是否……做些准备?”
“准备。”韩信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以精钢细链,锁其手足于箱内——不必过紧,但要确保他无法暴起伤人。在他醒来能视物的第一时间,让他看到这个。”他指了指旁边被士兵们开始撬动巨神残骸、试图挪开的大铁箱,“还有,准备好纸笔,他若开口,无论说出什么言语,全部记录。若他不言,或言语不通……你懂得如何让一个心怀秘密又刚脱离休眠的人,感受到‘善意’与‘必要’的压力。”韩信的语气平淡,却让墨衡心中一凛,明白了其中意味。
“诺!卑职明白。”墨衡转身去安排。
“周勃,”韩信又唤道,“带人去协助清理那大箱子周围的残骸。记住,箱体裂缝处有蓝光,不知是何物,务必小心,不可让皮肤直接接触。准备长杆撬棍、套索,箱盖开启时,所有人退至二十步外,以盾牌防护。”
“遵命!”周勃领命而去。
韩信这才看向章邯:“章将军,你对这‘公输遗宝’,有何看法?”
章邯望着那堆废铁,面色沉重:“匪夷所思,非人力可当。若非王爷指挥若定,以奇技破之,今日我军即便胜,亦必伤亡惨重。此物若为刘邦所得并能量产……”
“量产未必容易。”韩信摇头,“观其构造,粗犷暴烈,对材质、燃料要求极高,驱动与操控亦显笨拙。应是古时遗存,或极难复现之物。但其展现的理念——以机械力替代人力畜力,以爆裂之火与钢铁洪流破阵——却足以惊醒世人。林岳先生所倡‘焊武’,讲究灵纹引导、精密构筑、人器合一,是另一条或许更深远的路。而今日这‘巨神’与沉睡者,可能代表着第三条路……更古老,或更隐秘的路。”
章邯若有所思:“王爷是说,这天下争霸,日后可能不止于兵马粮草,更在于……谁能掌握这些‘非人’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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