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霜噬魔神面前,月白长裙,墨发垂肩,周身无云无雾,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她没有任何杀意。
甚至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她只是看着这尊被自己困了三千七百里的魔神,看着它眼底那深不见底的迷茫,轻轻开口:
“你冷吗?”
霜噬魔神怔住了。
亿万万年来,没有人问过它这个问题。
它是混沌北域的王者,是冻结万物的魔神,是让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冻成冰雕的死神。
没有人关心它冷不冷。
因为它就是冷的化身。
冷是它的武器,是它的甲胄,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但它从不知道——
自己冷吗?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幽蓝透明、由亿万年玄冰凝成的手掌。
它第一次感到,这双手,很冷。
冷到它自己都难以忍受。
冷到它亿万万年来,从未感受过任何温暖。
冷到它至死,都不知道什么是温暖。
“我……” 它开口,声音沙哑如远古冰川的崩裂,“……冷。”
碧霄看着它。
她没有说“我渡你”。
她没有说“放下执念”。
她没有说任何佛教或道教超度亡魂的经文。
她只是抬手,从云域中,拈来一缕极轻极淡的、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水汽。
那是她从洪荒南赡部洲的春雨中截留的一缕云气。
那是她离开洪荒前,最后看过的那场春雨的记忆。
那是她准备留给自己的、在混沌深处思念故乡时的慰藉。
此刻,她将这缕云气,轻轻按在霜噬魔神冰冷的眉心。
“给你。” 她轻声说。
“这是温暖。”
霜噬魔神怔怔看着那缕没入自己眉心的云气。
它感应不到任何力量、任何法则、任何可以增强它实力的本源。
它只感应到——
暖。
那是一种它亿万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无法用任何混沌法则解释的、让它的道心从最深处开始——
融化的——
暖。
它没有哀嚎。
它没有挣扎。
它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它只是在那缕云气没入眉心的刹那,阖上了亿万年未曾阖过的双眼。
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它亿万万年来——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微笑。
霜噬魔神的玄冰真身,从眉心那缕云气没入处开始——
融化。
不是崩裂,不是瓦解,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毁灭”。
是“归源”。
它将亿万年凝结的玄冰本源,尽数化作最纯净的水汽,融入这片困了它三千七百里的云域。
成为云的一部分。
成为碧霄的道的一部分。
这是它与碧霄之间,无言的道别。
也是它亿万万年来,第一次——
主动给予。
碧霄静静看着它消散。
她没有收取它的本源。
因为它的本源,已经与她的云域融为一体。
它会随着她的云遁,飘向洪荒的每一片天空。
化作雨,化作雪,化作霜,化作露。
滋润大地,哺育众生。
这比将它炼化成本源碎片、反哺同门——
更有意义。
这是她为这尊亿万年不知温暖的魔神,寻到的最终归宿。
也是她的道,在“守护”之外,延伸出的另一重境界——
渡化。
碧霄阖目。
她感应到,自己的无相云遁,在这三千七百里的追逐与三千七百里归途后——
更圆融了。
不是突破,是“圆满”。
她渡了一尊魔神。
不是用剑,不是用阵,不是用任何杀伐神通。
是用一缕故乡的春雨,一句“你冷吗”。
这是比斩杀魔神更难的修行。
也是比修为突破更珍贵的证道。
她睁开眼。
抬眸,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
那里,赵公明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
她没有说话。
但她周身的云域,比方才更温柔了三分。
那是被故乡春雨浸润过的云。
那是渡化过一尊冰冷魔神的云。
那是碧霄的云。
混沌虚空正北。
赵公明本尊静静立于时空沙漏之下。
他鬓角霜色依旧,眉心银白砂砾一粒一粒垂落,每一粒都映照着这片混沌虚空中的每一处战场——
云霄收了魂之本源,生命宝莲莲心处那团幽暗光晕正在被温养净化。
孔宣将吞渊本源献祭给凤凰权杖,杖首凤喙吞吐混沌的频率,比先前更沉稳了三分。
多宝收了器道本源碎片,多宝塔塔顶先天清光愈发明亮,那是半步混沌灵宝即将蜕变的征兆。
琼霄归剑入鞘,袖中那团暗红本源已被她以剑意封印,留待日后所用。
碧霄周身的云域,比方才更温柔了三分,那是渡化一尊魔神后道心圆融的外显。
还有师尊的通天剑界,大妹的九曲黄河阵,孔宣的混沌五行神光,多宝的万宝道体,二妹三妹的剑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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