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苦浑身一震,三千年了,他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截教的讯息。他以为截教已经忘记了他,以为那枚银白烙印只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以为他这一生都要以散修的身份在西牛贺洲漂泊至死。但此刻,玉符来了,师尊没有忘记他,截教需要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念探入玉符。
一幅浩瀚的画卷在他心神中展开。那是西游之路,从东胜神洲花果山开始,一路向西,经南赡部洲、西牛贺洲,最终抵达灵山。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有标注,每一处都有安排,每一枚截教暗棋都有其位置。画卷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银白光点,那是截教在西游路上的全部布局。而他普苦,是其中一枚。
玉符中还有一道声音,是赵公明化身那平静如万年古井的语调:“普苦,西游将启。你的任务:以散修身份游历西牛贺洲,暗中监视佛教八十一难布阵。观音的行踪、文殊的秘密、普贤的底牌,灵山脚下七十二处接引禅院,八十一难中每一处妖王的底细——尽数记下,传回金鳌岛。此玉符可传讯三千里,可遮掩天机三息,可保你一命。截教等你归来。”
声音消散,玉符轻轻震颤,化作一枚银白印记,没入他紫府深处。那是师尊留给他的联络信物,也是他三千年来收到的第一份家书。
普苦睁开眼,眼眶微红。三千年了,他以为自己被遗忘,以为自己只是一枚废弃的棋子,以为自己要在异乡漂泊至死。但师尊还记得他,截教还需要他,他还能为截教做最后一件事。够了,够了。
他起身,步出山洞。外面阳光正好,金色的佛光与赤金的武道气血在天空中对峙。他望着那道光,忽然笑了。那是他三千年来第一次笑,也是他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活着。
灵台寺,西牛贺洲中部最大的寺庙之一。寺中僧侣三千,香火鼎盛,信众如云。灵台寺首座净慧,是寺中仅次于主持的高僧。
心魔劫中,净慧因道心坚定未被心魔侵蚀,被佛教视为“模范僧侣”,从此平步青云。三千年来,他从一个小小的知客僧一路升到首座之位,在灵台寺中威望极高,在西牛贺洲佛教圈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没有人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灵台寺首座,是截教埋得最深的一枚暗子。
封神量劫前,他是截教外门弟子,资质平庸,修为低微,在碧游宫中毫不起眼。封神量劫中,他在万仙阵中被阐教弟子重伤,侥幸未死,被师门秘密送往西牛贺洲,以“皈依佛门”的身份潜伏下来。一潜伏,便是数千年。他几乎忘了自己曾是截教弟子,几乎忘了碧游宫的模样,几乎忘了那些同门师兄弟的面孔。但他没有忘记师尊的嘱托:“潜伏下去,等截教需要你的那一天。”
此刻,那一天来了。
紫府深处,那枚沉睡了数千年的银白烙印骤然绽放光芒。一枚玉符从中浮现,赵公明化身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净慧,西游将启。你的任务:以灵台寺首座的身份,暗中为截教传递佛教高层的动向。玄光佛祖的旨意、观音菩萨的布局、八十一难的调整——尽数传回金鳌岛。此玉符可传讯三万里,可遮掩天机十息,可保你三次性命。截教等你归来。”
净慧阖目,沉默良久。三千年了,他等到了。他起身,步出禅房,望向东方。那里,东海的方向,是截教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他微微扬唇:“弟子领命。”
白马寺,西牛贺洲东部一座不起眼的小寺。寺中僧侣不过百人,香火寥落,信众稀少。藏经阁中,守经僧圆觉盘坐于经架之间,阖目静修。他是白马寺中最不受待见的僧人——心魔劫中,他曾暗中接引十七位截教同门逃出西牛贺洲,被佛教怀疑却找不到证据。戒律院审了他三百年,没有问出任何破绽,最终将他贬为守经僧,不得离开白马寺半步。
三千年了,他被困在这座小小的藏经阁中,不得外出,不得传法,不得与外界接触。他如同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日复一日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却永远飞不出去。但他从未后悔,因为那十七位同门活了下来,因为截教需要他们,因为那是他的使命。
此刻,紫府深处那枚沉睡了三千年的银白烙印骤然绽放光芒。一枚玉符从中浮现,赵公明化身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圆觉,西游将启。你的任务:以守经僧的身份,在白马寺中为截教传递情报。西行路上,取经人会经过白马寺附近,你需要将佛教的布局告知截教暗棋。此玉符可传讯千里,可遮掩天机三息,可保你一次性命。截教等你归来。”
圆觉睁开眼,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三千年了,他终于等到了。他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正好,一只鸟从天空中飞过,自由自在。他微微扬唇:“弟子领命。”
大慈寺后山,一片菜地。法明蹲在菜地中,正在给白菜浇水。
心魔劫中,他是大慈寺的监寺,截教暗子。在佛教内部清洗最惨烈的时刻,他主动暴露身份,以自身为饵引开戒律院的追兵,掩护十七位同门撤退。他被擒后,被戒律院以业火炼心拷问三百年,道基几乎崩碎,修为从大罗金仙跌落到太乙金仙,再从太乙金仙跌落到金仙,最后连金仙都保不住,成了一个废人。佛教认为他已无威胁,将他释放,贬到大慈寺后山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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