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传来的信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引着李维冲向码头西侧那片被遗忘的角落。那里堆满了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废弃船只残骸,锈蚀的金属在星光和远处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死寂的光泽。
他沿着潮湿滑腻的码头边缘狂奔,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后,昆仑突击艇的探照灯光柱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扫过他刚才经过的区域,能量武器射击在金属上发出的“滋滋”声越来越近。
“信天翁号……信天翁号……”李维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庞大的残骸,寻找着目标。终于,他在一堆扭曲的船体碎片深处,看到了一艘半沉入水、只剩小半截驾驶舱露在外面的破旧货轮,船身上模糊可见“Albatross”的喷漆字样。
就是它!
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那艘残骸,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裂的甲板碎片。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船体边缘,准备寻找墨月所说的水下逃生舱入口时——
异变陡生!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秩序意志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笼罩了整个废弃船坞区域!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远处爆炸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是司命!他的本体意识,或者至少是他意识的主要部分,终于亲自降临,锁定了这片最后的区域!
李维感到自己的思维几乎冻结,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如同陷入粘稠的沥青之中。虚拟傩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解析师境】的力量在这绝对的威压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完了……这是李维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在司命本尊的亲自锁定下,他连跳入数据之海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李维!趴下!”
一个熟悉而清脆,此刻却带着决绝嘶哑的声音,通过外部通讯器(而非精神链接)猛地炸响!
是铃音!她还活着?!她不是应该在……
李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浸满海水的甲板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的、仿佛将整片星空都点燃的尾焰,从暗流港上方的战场残骸中,如同逆向的流星,拖着长长的、义无反顾的光痕,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疯狂地撞向了悬浮在码头主区域上空的那三艘“猎隼”级突击艇组成的三角阵型中央!
是铃音那艘早已伤痕累累、本应在那场自杀式撞击中彻底毁灭的小型潜航器!
它竟然还没有完全失去动力!它如同一个燃烧的、不屈的幽灵,挣脱了战场的束缚,将自身残存的每一分能量,每一克质量,都化作了这最后一击的燃料和动能!
“不——!”李维目眦欲裂,他看到了潜航器驾驶舱内,那个娇小而坚定的身影,在炽烈的光芒中,回头望向他这个方向,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然后——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一切!
那不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能量核心过载、连同潜航器结构本身一起彻底湮灭所产生的、小范围的物质-能量转换奇观!一个短暂而炽烈的微型太阳在码头主区域上空绽放,释放出的恐怖能量冲击波和电磁脉冲,如同毁灭的涟漪,瞬间席卷四面八方!
首当其冲的三艘“猎隼”突击艇,连同它们组成的阵型、探照灯、以及艇上所有的昆仑士兵,在这绝对的能量宣泄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直接被汽化、分解!
紧接着,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撞上了李维所在的废弃船坞区域!
“信天翁”号的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巨大的船体被推得向水中又沉下去一截。李维死死抱住一根裸露的金属龙骨,感觉自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树叶,随时可能被撕碎。耳朵里充满了高频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毁灭性的光芒烙印在视网膜上。
司命那笼罩全场的、冰冷庞大的精神波动,在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物理层面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下,也出现了剧烈的震荡和一瞬间的涣散!就像再精密的仪器,也无法完全免疫近距离的核爆冲击!
锁定……松动了!
光芒和冲击缓缓散去,码头主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熔融的空洞,上空除了飘散的能量尘埃,空无一物。而那艘承载着铃音最后意志的潜航器,也已彻底消失,融入了那片虚无。
她用自己的一切,为李维炸开了一条生路,也短暂地干扰了司命的绝对掌控!
李维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脸上不知是海水、泪水还是血水。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没有时间悲伤。
他猛地转身,扑向“信天翁”号半浸入水的驾驶舱。根据墨月的指示,他潜入冰冷刺骨、漂浮着油污和杂物数据之海海水中,在船体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检修口处,找到了那个伪装成压载舱的、小型单人逃生舱!
他奋力拉开沉重的舱门,挤了进去。舱内空间狭窄,但维生系统和短途跃迁引擎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在他关闭舱门,启动引擎,设定好一个随机坐标,准备进行盲跳逃离的最后一刻,他透过狭小的观察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正在沉没的暗流港,看了一眼铃音消失的方向。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他低声发誓,声音在狭窄的舱室内回荡,带着血与火的重量,“绝不会。”
逃生舱尾部喷射出微弱的蓝光,挣脱了残骸的束缚,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数据之海深处那复杂而危险的能量乱流之中,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铃音的牺牲,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为背负着真相与希望的种子,换来了最后一线,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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