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很慢，慢得像是有人在拿钝刀子割肉。
陆尘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
脸上的表情倒是变了不少，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的紧绷，现在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那些血色的光芒从他身体四周涌过来，不是一股脑儿往里面挤。
而是像活物一样，一层一层地攀上去，一点一点地钻进去。
皮肤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身体内跑来跑去。
他的金丹就悬在丹田正中。
那枚暗金色的丹丸原本圆润光滑，像是打磨过无数遍的玉石，现在却不一样了。
丹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出现的时候，陆尘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碎丹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疼。
那不是皮肉上的疼，是整个人从里往外被撕裂的那种感觉，连魂魄都在跟着颤抖。
可是没办法，碎丹化婴，这条路谁来了都得走。
那些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凝结元婴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光是碎丹这一步就要耗掉大半的时间。
很多人熬不住，不是身体熬不住，是心里熬不住。
那种漫长的等待和持续的疼痛加在一起，能把一个人的意志磨得比纸还薄。
陆尘倒是不怕。
他这个人别的不说，耐心是真的够用。
血色光芒还在往他体内涌，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条河在慢慢灌进一个瓶子。
金丹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了，一条，两条，四条，八条，到最后密密麻麻的像是蛛网爬满了整个丹面。
每多一条裂纹，陆尘的身体就会跟着抖一下。
不是剧烈的抖，是很轻微的颤动，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了，紧紧抿成一条线。
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下巴那里就挂着，也不掉。
这处空间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那枚晶核在远处亮着，血色光芒从它身上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水波纹一样。
它在慢慢朝陆尘靠近，是真的慢，慢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它在动。
也许过了半天，也许过了一天，它才挪动了那么一丁点距离。
但陆尘不着急，他知道这东西早晚会过来的，就像他知道自己的金丹早晚会碎掉一样。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辰更替，只有血色光芒的明暗变化和金丹上裂纹的不断增加。
陆尘悬浮在半空中，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块被扔进深渊的石头。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清醒得要命。
清醒到能感受到每一条裂纹诞生的瞬间，能感受到每一次血色光芒涌入时金丹发出的细微震颤。
又过了很久，金丹上面的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整枚丹看起来就像一件快要散架的瓷器，表面全是缝隙，但还没有真正碎开。
陆尘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慢慢抬起来，掐了一道法诀。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因为他的身体已经疼到有些僵硬了，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剜他的骨头。
法诀掐完的那一刻，他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呵，声音不大，却在这处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金丹终于开始碎了。
不是整枚炸开，而是一小块一小块地剥落。
第一块碎片从丹体上脱落的时候，陆尘整个人猛地震了一下。
那种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只手伸进了他的丹田里，生生把金丹掰下来一块。
那块碎片没有消失，也没有掉到别的地方去。
而是直接化成了暗金色的光点，就那么漂浮在他的丹田里，亮闪闪的，像是夜里的萤火虫。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
金丹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地剥落，每剥落一片就化成一团光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慢慢地在丹田里聚成了一片暗金色的雾。
金丹本身则在一点一点地变小，原本圆润的外形变得坑坑洼洼的，像被虫子蛀过的果子。
陆尘的脸已经白了，白得像纸。
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牙印，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一丝血来。
但他的身体还是稳的，没有乱动，没有挣扎，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承受着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疼痛。
碎丹的过程就是这样，急不得也快不了。
你得等金丹自己慢慢裂开，慢慢剥落，不能用力去催，也不能用意念去引导，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
就像一棵树枯死的过程，你看着它的叶子一片一片变黄，一片一片掉下来，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陆尘不急不躁，就那么悬浮在那里，连呼吸都是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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