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血色空间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陆尘没有花心思去算过去了多久。
对他而言，结婴是眼前唯一重要的事，就算要耗上数十年，他也能接受。
他一直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没有移动过。
除了手中法诀偶尔变换一下，看起来跟刚入定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某一刻，陆尘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睁了开来。
在他睁眼的瞬间，眉心的劫瞳也跟着微微转动，像是从漫长的沉眠里一同醒了过来。
陆尘睁开眼，缓缓将双手向身体两侧展开。
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体内的雷池丹田骤然起了变化。
雷池早已重新蓄满，池体比原先大了足足三圈。
池水是暗金色的，里面混着缕缕化不开的血红，缓缓流转着。
当陆尘双手展开的刹那，原本平静的池水猛地沸腾起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煮着，池面翻滚涌动，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
整个雷池不再稳定，狂暴的力量在里面左冲右突。
沸腾的池水中心，渐渐生出一个漩涡。
池水被一股股卷进去，朝着中心那个点疯狂地灌。
漩涡越转越急，也越陷越深。
在漩涡最底部，一点奇异的灰色悄悄浮现出来。
那灰色极淡，极虚，看着像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又像是一缕随时会散掉的烟。
它静静悬在那里，跟周围沸腾狂暴的池水完全不搭，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这缕灰色的雷电出现之后，没有扩散，反而开始在漩涡底部缓缓凝聚。
它把从四面八方卷进来的池水一点点抽离炼化，暗金和血红的力量被它吞了进去。
灰色的本体慢慢清晰了一些，也凝实了一些，虽然还是透着虚渺的感觉，但已经不是幻影了。
陆尘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这缕新生的雷电上。
他能感觉到这灰暗之中藏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跟他知道的所有雷霆都不一样。
它更接近本源，更接近虚无，像是所有雷霆寂灭之后留下的最后那点痕迹。
池水还在疯狂地往里面灌，漩涡底部那点灰色不断壮大，慢慢拉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爆发出什么惊人的气势，只是沉默地吞着雷池的力量，进行着某种缓慢而坚定的蜕变。
陆尘维持着双手展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眉心的劫瞳幽光流转，静静映着体内这场无声的演变。
血色空间里，时间依旧模糊。
那缕灰色的雷电在漩涡底部缓慢壮大。
说缓慢，其实也不算太慢。
只是陆尘全部心神都系在上面，每一丝变化都看得仔仔细细，反倒觉得时间被拉长了。
池水还在不断地往漩涡里灌，暗金和血红的力量被那缕灰色一点一点吞进去，炼化，再吞进去，再炼化。
灰色的本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从最初那种虚渺的烟雾感渐渐变得有了分量。
漩涡越转越深，池水越灌越急。
雷池里的水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而漩涡底部那团灰色却在不断膨胀。
它不再是当初那缕细弱的雷电了。
已经长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灰黑色光团。
表面偶尔闪过一道电弧，颜色也是灰的。
灰得纯粹，灰得彻底。
陆尘能感觉到那团灰色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不是简单的力量堆积，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
那些被吞进去的暗金和血红力量，经过灰色本源的炼化之后，全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灰。
不是死气沉沉的那种灰，而是一种带着质感的，像是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的颜色。
雷池里的水位越来越低。
原本蓄得满满的池水，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那团灰色却还在不停地吞，像一个永远喂不饱的孩子。
忽然间，漩涡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秒还在疯狂旋转，后一秒就静止了。
池水也不再翻腾，整个雷池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团灰色的光团悬在池底正中央，静静地漂浮着，表面不再有电弧游走，也不再吸收任何力量。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光团内部传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低，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破壳而出。
光团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细细密密的，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裂纹里面透出更加深邃的灰色，比表面的颜色要深得多，几乎是黑色的。
裂纹越来越多，光团开始剥落。
不是碎丹时那种一小块一小块的剥落，而是一片一片地褪去，像蛇蜕皮一样。
外面那层灰黑色的壳从顶部裂开一个口子，然后慢慢地往下翻卷，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陆尘的心神紧紧盯着那里。
壳褪了一半的时候，他已经能看见里面的大致轮廓了。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小到只有巴掌那么大，蜷缩成一团，像还在娘胎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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