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陆尘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南面正在收拾战场的白安。
白安感应到目光，连忙飞身而来，落在二人身前，拱手道：“多谢二位道友援手。若非二位与这位……灵禽相助，今日白某怕是难以周全。”
“白道友。”
陆尘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某知晓你背负全族生死，心中愧疚难安。但恕我直言，我二人不可能永镇于此。三日，最多三日，若城中修士还不能苏醒，我二人便要离去了。”
他们可以看在同源中土的份上，出手解一时之围。
但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谁能永远做谁的护道人。
白安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黑色线香，恭敬道：“陆道友放心，此乃九转醒神香，老朽在出城之前已点燃置于城中各处。此香对于神魂震荡有奇效，最多三日，城中数十万修士与凡人，都会陆续苏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届时，白某会开启城中备用的防御工事，虽不及护城大阵，但抵挡寻常兽潮还是足够的。”
陆尘看了那线香一眼，神识扫过城中，果然察觉到一股淡淡的异香在街巷间弥漫。他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再等三日。”
说罢，他抬手向金翅雷鹏发出一道神念。
那金翅雷鹏正吃得欢畅，收到指令后，不满地唳叫一声，双翼展开，在北斗城上空盘旋数圈。
随后化作一道金光，向着荒原深处飞去，显然是去巡视警戒了。
三人回到城中。
白安不敢耽搁，立刻召来几名提前苏醒的白家嫡系子弟，吩咐下去。一道道命令如雪片般飞出：
“去，在城中四门张贴告示，将超远距离传送之事宜，原原本本告知众人。”
“开启府库，准备灵石、丹药，按人头登记，凡城中之人，无论修士还是凡人，皆可领取十个月用度。”
“召集所有苏醒的筑基以上修士，于城主府议事厅候命，本座有要事相商……”
白家到底是中土大族，虽有仓促，但根基尚在。
一道道政令下去，这座庞大的城池虽仍沉睡，但已开始悄然运转。
转眼，三日过去。
九转醒神香的效力彻底化开。
先是城主府内的白家核心族人。
随后是城中各大家族的修士。
再之后是散修，最后是那些居住在城郭之外的数十万凡人……如同春回大地，万物苏醒。
起初，只是零星的惊呼与骚动。
但很快，这骚动便如燎原之火，蔓延至全城。
当第一个凡人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中土，而是身处一片有着三轮残月的诡异天穹之下时，恐慌便开始了。
修士们苏醒后，先是茫然，随后是震怒。
当他们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神识外放受阻，且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回家的传送阵时，那种绝望与愤怒瞬间爆发。
“这是何处？！”
“白家！白家的人何在？！”
“天杀的！这是万妖荒域！我们被卖了！”
整个北斗城，彻底沸腾。
数十万人同时在街道上奔走呼号，那声势惊天动地。
坊市被冲砸，白家设下的告示牌被愤怒的人群推倒焚烧。
一些激进的散修甚至开始冲击城主府，要求白家给个说法。
白安早有准备。
他身着素色长袍，立于城主府的观星台上，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城：“诸位道友，诸位同道！且听白某一言！”
“超远距离传送阵已然损毁，非千年不能修复。此乃天灾，非白某所愿！”
“但既然来了，便要活下去！”
“从今日起，城中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皆可至城主府领取十个月灵石与丹药！白某以心魔起誓，一年内开坛讲道三次，传授元婴心得！”
“若愿留者，白家保其平安！若愿离去者，白家绝不阻拦，城门四开，任尔等自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一箱箱灵石与丹药被抬出府库，当众分发给那些惶恐的修士与凡人时，骚乱渐渐平息了一些。
但怨念依旧在城中蔓延，如同阴云笼罩。
毕竟，千年不能归乡。
这对于习惯了中土繁华，有着诸多羁绊的修士而言，不啻于一场无期徒刑。
许多修士抱着灵石，依旧面色灰败，口中喃喃不休。
白安看着这一切，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木已成舟，各安天命吧。”
他转身走入府中，不再多言。
白家的族老们也开始忙碌起来，收编那些愿意留下的修士，组织人手修复城墙，派遣探马出城勘察地形。
至于那些执意要离去的，城门果然洞开。
一批又一批修士，或三五成群，或拖家带口，背着分到的资源，怀着对未来的恐惧与茫然。
走出了这座孤城，走向了那片未知的荒原。
身后，是同样庞大的，选择留下的群体。
这座坐落于万妖荒域深处的孤城，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终于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开始了他漫长的求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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